第702章 皇贵妃小产

书房内,气氛因为鹿遂宁的突然中毒而变得更加凝重。

鹿衍洲看了眼怀中面色逐渐发紫的儿子,又看向萧夙朝,眼底满是恳求:“司礼,帮我照顾照顾我儿子,他才两个月大。定远侯府现在没人,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诺诺刚出月子不久,南海就出事儿了……谢了啊礼哥,等我回来请你吃酒。”

祁司礼连忙接过小家伙,动作轻柔却专业。他仔细查看鹿遂宁的脸色,眉头越皱越紧:“酒不吃了,南海没事儿就是最大的好事儿。你赶紧去。”

他突然停下,凑近仔细看了看孩子的小脸:“衍洲,你儿子脸色不对。”

祁司礼虽为镇国将军,但也有个六岁的儿子,对孩子的异常格外敏感。

顾修寒闻言上前:“中毒了?”

“浑身发紫,”祁司礼沉声道,“呼吸越来越弱。这不是普通病症。”

萧夙朝闻言,立即从祁司礼怀中接过孩子。小婴儿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个羽毛,那张本该粉嫩的小脸此刻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盯着孩子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霜儿月信迟了三周多一点,快一个月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书房内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未尽之意——澹台凝霜很可能又有孕了。

萧夙朝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低沉:“这孩子,叫什么名儿?”

“鹿遂宁。”鹿衍洲答道,眼神一直没离开儿子。

“鹿遂宁……”萧夙朝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柔软,“宁宁,跟你萧伯母的谐音一样。她也是‘凝凝’,不过是凝住世间美好的‘凝’。”

他抬起头,看向鹿衍洲和独孤徽诺,郑重承诺:“等她好点了,萧伯父带你去见她。她会很喜欢你的,宁宁。”

顾修寒敏锐地捕捉到萧夙朝话中的深意,压低声音问道:“那霜儿是不是……有了?”

“有可能,”萧夙朝承认,“朕还在疑心。御医说脉象不稳,需再过几日才能确诊。”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若卿卿真有了,绝不能让皇后知道。她不配。”

凌初染此时已经放下药箱,迅速为鹿遂宁诊脉。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凝重:“是‘紫萝烟’,南疆秘毒。中毒者浑身发紫,三日内若无解药,心肺会逐渐衰竭。”

“能解吗?”萧夙朝立即问道。

“能归能,”凌初染抿了抿唇,看向独孤徽诺和鹿衍洲,眼神复杂,“但个人建议,诺诺跟衍洲……还是别看解毒过程的好。”

鹿衍洲毫不犹豫:“初染,我儿子得活着。我们不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南海。”

他说着就要拉独孤徽诺离开,却被凌初染拦住。

“等等,”凌初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诺诺,要不你现在就走,衍洲留下。因为宁宁中的毒,需要……”

她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需要霜儿的心头血来救。”

书房内瞬间死寂。

“不多,一杯就行。”凌初染迅速补充,“但取心头血风险极大,尤其是霜儿现在身体状况极差,还可能有孕。最坏的结果……”

她闭上眼睛,不忍看众人的表情:“霜儿腹中龙裔有可能保不住。当然,我尽全力施救,但实话实说,最坏的可能——霜儿腹中的孩子,和鹿遂宁,很有可能一个都活不了。”

话音落地,书房内落针可闻。

萧夙朝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边是挚爱之人可能怀有他的孩子——那可能是他们的第七个孩子,是他和霜儿血脉的延续。

一边是他兄弟出生仅两个月的儿子——一个无辜的婴儿,一个他刚承诺要带去见霜儿的孩子。

两难。

真正的两难。

鹿衍洲“扑通”一声跪在萧夙朝面前,眼泪夺眶而出:“朝哥……朝哥我求你了,取血好不好?如果……如果霜儿腹中龙裔保不住了,我这条命赔给她!我儿子得活着,他才两个月,他还没见过这世间的美好……朝哥,我求你了!”

他磕着头,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独孤徽诺也跪了下来,泣不成声:“陛下……我父亲没了,全族都没了……宁宁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求您……”

萧夙朝闭上眼睛,怀中的婴儿呼吸越来越微弱,鹿衍洲的哀求声在耳边回荡。

四万年。

十世轮回。

十五年前前他逼她跳崖,那时候她刚生下尊曜和恪礼。

如今,他又要为了别人的孩子,可能牺牲他们的孩子吗?

可是……鹿遂宁才两个月。

霜儿说过,孩子是无辜的。

她最疼孩子,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萧夙朝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血红。他看向凌初染,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取血。”

两个字,重如千钧。

凌初染一震:“陛下……”

“朕说,取血。”萧夙朝重复,将鹿遂宁小心地交给祁司礼,“立刻准备,朕亲自去天牢。修寒、衍洲,你们随朕同去。其他人——”

小主,

他环视众人:“按原计划行动。祁司礼,查清楚这毒的来源。谢砚之,保护好王府。时锦竹、叶望舒,照看好徽诺和府中女眷。”

他最后看向怀中被祁司礼接过去的孩子,轻轻摸了摸那张发紫的小脸:“宁宁,撑住。你萧伯母……会救你的。”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黑色夜行衣在烛光下拉出决绝的剪影。

顾修寒和鹿衍洲立刻跟上。

鹿衍洲临出门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独孤徽诺瘫坐在地,捂住脸无声痛哭。

祁司礼抱着鹿遂宁,看向谢砚之:“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我需要立刻开始调查。这毒来得太巧,南海刚出事,宁宁就中毒……不是巧合。”

谢砚之点头,迅速安排。

窗外,夜色更深了。

乌云彻底遮蔽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

而此刻的天牢深处,澹台凝霜正蜷缩在草席上,因为心悸和蛊毒的双重折磨而冷汗淋漓。

她不知道,一场关乎两个小生命的生死抉择,正在向她逼近。

更不知道,那个她以为已经厌弃她的男人,正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夜色中狂奔而来。

只为取她一杯心头血。

只为救一个无辜的婴儿。

也只为……可能亲手扼杀他们还未确认的孩子。

夜,黑得令人窒息。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成水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澹台凝霜蜷缩在墙角,单薄的素衣已被冷汗浸透。心悸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牵机蛊的毒在她血脉中游走,啃噬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她将手按在小腹上,那里尚平坦,却隐隐有奇异的感觉——那是母体本能的感知。月信迟了快一个月,她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敢深想。

在这个地方,怀着孩子,是福是祸?

铁门开启的声音突兀响起。

她以为是狱卒送饭,连眼皮都懒得抬。

“霜儿!霜儿你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澹台凝霜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油灯光晕中,凌初染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三个高大的身影——萧夙朝、顾修寒、鹿衍洲。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脸上带着凝重到近乎痛苦的表情。

澹台凝霜的目光直直撞进萧夙朝那双暗金色的丹凤眼里。曾经这双眼里盛满对她的宠溺与深情,如今却只剩下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来嘲笑我的?看我在这天牢里过得有多凄惨,好回去告诉你的皇后娘娘?”

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扎得萧夙朝心脏骤缩。

“不是。”他声音嘶哑,上前一步却又顿住,“乖,你先坐下……你是不是有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上。

澹台凝霜浑身一僵,手指攥得更紧。是,她有了。御医虽未确诊,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可是……

她抬眼看他,眼中是彻骨的戒备与不信任:“与你何干?”

那眼神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萧夙朝心口,搅得血肉模糊。她不信他了。她护着腹中可能存在的孩子,却是在防备他——那个本该是孩子父亲的人。

“乖,”萧夙朝的声音几乎破碎,“初染……要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