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刑域苦着脸摊手,满心无奈:“我被礼哥硬生生拽出来,连穿衣的功夫都没有,哪里来得及拿医药箱。”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凛冽刺骨的视线骤然锁定一旁立着的祁司礼。
萧夙朝怀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女,头都未抬,暗金色眼底覆满冰封般的寒意,字字淬着杀伐,冷厉下令:“李德全!”
“奴才、奴才在!”李德全浑身猛地一颤,连忙躬身俯首,心底瞬间悬起大石。
“即刻去翟院长居所,把医药箱取来。”萧夙朝语速极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朕只给你一刻钟。”
他顿了顿,语气阴狠决绝,满是铁血无情:“一刻钟之内拿不回来,朕便赏你,替朕的皇贵妃先去黄泉探路。”
李德全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浸透冷汗,连连磕头应声:“奴才遵旨!奴才即刻就去!”
他心里苦得直打颤,这哪是取药箱,分明是提着脑袋办事!陛下口中的探路,分明是实打实的黄泉死路,稍有延误,便是死路一条!
不敢有半分耽搁,李德全连滚带爬起身,飞快转身冲出殿外,拼尽全力赶去取物。
养心殿内,气氛依旧紧绷到极致。
翟刑域摒除所有杂念,快步上前,凝神聚气,准备即刻为榻上的澹台凝霜诊脉固魂,不敢有半分差错。
翟刑域不敢耽搁半分,快步俯身跪坐在床沿,指尖悬在澹台凝霜周身,细细检视她遍布满身的新旧伤痕。
破损的衣衫下,交错狰狞的鞭痕、淤青溃烂的旧伤触目惊心,干涸的暗红血渍黏着肌理,还有神魂溃散带来的通体寒症,层层重创叠加,早已将这具单薄身躯逼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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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骤然凝重,褪去所有慵懒玩笑,抬头对着身侧紧绷至极的众人快速开口:“朝哥,你这儿有没有锋利匕首、顶级止血灵药,还有干净纱布?全部拿来。”
萧夙朝闻言身形一僵,怀抱着少女的手臂骤然收紧,暗金色瞳孔微微缩起,眼底瞬间浮起慌乱与不解。
纱布、止血药他尚且能够理解,是用来包扎疗伤所用,可匕首二字,却让他心头狠狠一沉。
心头莫名升起最坏的预感,他嗓音紧绷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疗伤,为何要用匕首?”
他心底疯狂打鼓,隐隐猜到对方要做的极端救治手段,瞬间慌了神,无声默念:别是他想的那样,千万别有意外。
翟刑域没空安抚他的惶恐,语速极快,字字沉重落地,道出最凶险的救治方案:“先备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宫里有没有体质纯净、血脉温和之人?有的话立刻传过来,凝儿后续,需要全身换血。”
一旁的顾修寒神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利落接话:“需要多少血量?我即刻去皇家专属血库调取储备灵血。”
“不用白费功夫。”翟刑域轻轻摇头,语气沉得毫无转圜余地,“她如今脏腑受损、血气虚脱,旧血淤堵溃烂,浸染毒素,整个人的废血必须彻底置换干净。血库存血零星零碎,完全不够支撑全身置换。”
他抬眸看向满脸凝重的众人,抛出最残酷的实情:“神术仙药已经压不住她的伤势了,神魂溃散、肉身溃烂,寻常固本之法毫无用处。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凡间极致西医手段——动刀、清创、手术。”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萧夙朝整个人如遭雷击,漆黑的眼底满是瞳孔地震,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晃,瞬间僵在原地。
动刀手术?
在他宝贝干干净净、单薄脆弱的身子上动刀?
那本就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人,如何扛得住刀刃加身的剧痛?
祁司礼素来沉静无波的面容也彻底松动,眉眼覆满浓重担忧,沉声追问:“你认真的?这般重创之下再动刀,凝儿……还能活下来吗?”
翟刑域起身站直,语气笃定铿锵,带着医者绝对的底气:“我翟刑域出手,我说能活,她就一定能活。”
可这份笃定,依旧安抚不了萧夙朝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生气、惨白易碎的小脸,看着她纤细单薄、满是伤痕的肌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在发颤。
他放软了所有帝王棱角,嗓音卑微又无助,带着近乎哀求的试探:“……能不能不动刀?”
只要有半分别的办法,他都舍不得让他的小乖再受分毫苦楚。
翟刑域被他磨得没了耐心,白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又狠厉,丝毫不留情面:“不想动刀也行,那你把她身上溃烂感染的腐肉,一口一口亲自吃干净。能清干净,就不用动手术。”
这话瞬间堵得萧夙朝哑口无言。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些溃烂腐肉是毒素根源,是拖垮凝儿生机的罪魁祸首。
可比起污秽腐肉,他更怕的,是他的宝贝疼。
萧夙朝喉头狠狠滚动,眼底泛起细碎的红,嗓音轻得像呢喃,满是极致的心疼与酸涩:“可是……凝儿会疼的。”
她已经疼了十世,疼了一辈子,他再也舍不得让她多疼一分。
翟刑域看着他这副沉溺自责、优柔寡断的模样,又气又急,厉声催促:“你但凡有点用处就别在这儿哔哔废话!赶紧让开!再耽搁片刻,她生机彻底断绝、神魂彻底湮灭,到时候你就算哭碎心肝、倾覆六界,也再也救不回她!”
萧夙朝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看着怀中人死寂苍白的眉眼,满心的无力与惶恐,彻底失语。
滔天的悔恨与恐惧,再度将他彻底淹没。
极致的慌乱与无措过后,萧夙朝终是压下心底所有不忍与偏执,颤抖着手,解下腰间随身佩戴的贴身匕首。
这柄匕首伴他征战万年、执掌杀伐,刃身冷冽锋利,从未沾染半分温柔,只染过仇敌鲜血、万里风霜。此刻被他稳稳递出,骨节泛白的指尖微微震颤,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碾碎心肺的恳求,字字轻得近乎卑微:
“务必……轻点。”
翟刑域伸手接过匕首,没有半分拖沓,指尖摸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火机,幽蓝的火苗倏然窜起,跳跃在寂静的殿中。
冰冷的匕首横置于火苗之上,明火细细灼烧刃身,高温一遍遍消毒除菌,火光映得翟刑域眉眼愈发凝重沉厉。他一边静待刃身彻底灭菌,一边转头看向身侧失了所有锋芒的帝王,语气直白又残酷,不带半分安抚:
“先提前说好,情况紧急,来不及调配麻药。”
“她全程清醒无感是假的,清创动刀会剧痛刺骨,寻常人根本受不住。待会儿疼得挣扎抽搐,你务必稳稳摁住她,别让她乱动伤了肌理,前功尽弃。”
话音落,他垂眸望向怀中人死寂苍白的小脸,方才的凌厉尽数收敛,语气放得极柔,像哄孩童一般轻声安抚:“凝儿乖,别怕,哥救你。乖乖睡一觉,醒来所有苦楚就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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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夙朝俯身,小心翼翼将遍体鳞伤的少女紧紧拥在怀中,宽大温热的臂膀牢牢圈住她单薄的身子,掌心轻轻贴在她冰凉的后背,以自身体温竭力熨平她周身的寒凉。
心口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执念。
我的宝贝,再忍最后一次。
这一次醒来,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朕倾尽所有偏爱,护你无灾无难,再不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
殿内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翟刑域取来干净剪刀,指尖利落沉稳,一点点轻轻剪开澹台凝霜早已破损不堪、黏连血痂的衣衫。
随着布料缓缓褪去,一身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痕彻底暴露在眼前。
深浅不一的鞭痕横贯脊背、腰腹,密密麻麻蔓延整片肌肤,旧的淤青紫黑溃烂,新的血痕鲜红狰狞,新旧伤层层叠加、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多处皮肉溃烂红肿,毒素淤积肌理,看得人心脏骤缩,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翟刑域眼底骤然覆满凛冽戾气,脸色沉得吓人。
立在一旁的顾修寒与祁司礼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沉甸甸的酸涩与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