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常礼法?”
萧夙朝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凛冽寒凉,满是嘲讽。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
“啪——!”
力道沉猛决绝,毫不留情,狠狠甩在岑婉脸颊之上。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她偏过头去,鬓边素银珠钗摇摇欲坠,乌黑发丝凌乱散落,白皙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凌厉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整张面庞。
她彻底被打懵,眼底蓄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屈辱,从小到大身居高位、荣宠加身,她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不等她回神,萧夙朝修长骨感的右手已然抽出腰间随身短剑。
寒光凛冽,刃身如雪,细碎暮色落在剑锋之上,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冰冷杀机。
他手腕微沉,短剑锋利的刃面稳稳抵上岑婉纤细脆弱的下颌,冰冷刺骨的金属凉意死死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微微用力,强势逼迫她被迫抬头,无处躲闪、无从逃避。
暗金色丹凤眼底翻涌着濒临癫狂的猩红杀意,字字淬血,句句诛心,冷冷锁住她慌乱颤抖的眼眸:
“朕的偏爱,便是这六界最大的礼法。”
“你拿国本压朕、拿礼制困朕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害朕孩儿、辱朕挚爱、毁朕圆满之时,半分纲常、半分体面,都未曾留过!”
御龙阁内烛火温柔摇曳,暖光铺洒满室,却暖不透榻上人周身萦绕的寒凉。
澹台凝霜安然卧于云锦软被之中,长睫紧紧蹙拢,眉心凝着化不开的痛楚与惊惧。明明尚在沉睡,额间却不断沁出细密冰凉的冷汗,顺着光洁的鬓角缓缓滑落,濡湿了枕边的被褥,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栀意手持干净绢帕,一下又一下轻柔擦拭着她额心的冷汗,眼底满是慌乱无措,指尖都带着几分发颤,忍不住侧头低声询问身侧沉稳的师姐:“落霜姐姐,这可怎么办?娘娘一直冒冷汗,睡得极不安稳,看着好难受……”
落霜立在榻边寸步不离,目光沉静落在澹台凝霜憔悴苍白的小脸上,语气平稳从容,稳稳压住慌乱:“慌什么,不必多虑。”
“娘娘大病初愈,神魂尚且虚弱不稳,这是梦魇缠心,做噩梦了。”
她轻声吩咐,条理清晰:“你去内殿放一曲轻柔安神的轻音乐,抚平心绪、安定神魂,片刻便能缓过来。”
栀意连忙点头,又忐忑追问:“那……陛下那边正在处置皇后,眼下要不要通报一声?”
“传一句便可。”落霜眸光笃定,淡淡吩咐,“不必夸大,只说皇贵妃睡梦不安、梦魇反复,睡得不稳。”
“好,我知晓了!”
栀意应声转身,快步退至偏殿传信,短短一句话,即刻穿透层层宫廊,落到了养心殿外对峙的萧夙朝耳中。
原本正冷眼对峙岑婉、周身覆满凛冽杀意的男人,闻言身形骤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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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刺骨戾气、滔天怒火瞬间尽数压落,眼底只剩彻骨的焦灼与慌乱。
他再也顾不得眼前虚伪做作的皇后,眉宇间凝满浓重担忧,语速急促:“怎么会睡不安稳?”
梦魇缠身,心神不宁,定然是伤口隐痛、神魂虚弱所致。
他一刻不敢耽搁,冷声对身侧萧清胄吩咐两句,便转身大步疾行,步履匆匆,极致急切地朝着御龙阁折返而去,满心满眼只剩榻上那抹虚弱憔悴的身影。
御龙阁内。
轻柔安神的乐音刚刚漫开殿宇,原本沉睡的少女骤然惊醒!
“呼——”
澹台凝霜猛地撑着绵软锦枕坐起身来,单薄肩头剧烈起伏,一双纤细白皙的小手死死捂在空旷冰凉的心口处,大口大口急促喘息。
方才噩梦里的酷刑、算计、坠崖之痛、丧子之寒,尽数历历在目,刺骨的惊惧与寒凉死死缠裹四肢百骸,让她心口闷痛不止,神魂阵阵发颤。
长长的眼睫剧烈颤动,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惧、苍凉与漠然,整个人依旧陷在噩梦的余悸里,浑身微凉,气息不稳。
殿外熟悉又刻骨铭心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入耳畔。
那是她记了十世、怨了十世、也疼了十世的脚步。
澹台凝霜唇瓣微抿,心头酸涩恨意翻涌,没什么情绪地冷冷哼了一声,音色虚弱沙哑,带着刚睡醒的破碎感,藏着化不开的疏离与怨怼。
下一瞬,殿门被人快步推开。
萧夙朝颀长挺拔的身影疾步踏入御龙阁,风尘未歇,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慌张与疼惜。
视线精准锁定榻上坐起的少女,见她面色惨白、气息不稳、眉眼含霜的模样,他心头狠狠一揪,快步走到床沿,俯身凝着她,嗓音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极致温柔的忐忑:
“醒了?”
“心口还难不难受?梦魇还怕不怕?”
刚从梦魇惊魂里挣脱的澹台凝霜,心口余悸未消,周身还裹着一层散不去的寒凉。
她懒懒倚靠在铺着软绒锦垫的床头,脊背挺直,眉眼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气,褪去了昏睡时的脆弱无助,只剩满心积攒的寒凉与怨怼。
抬眸看向立在身前、满眼焦灼疼惜的男人,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嗓音虚弱沙哑,却字字带着刺骨的阴阳怪气,每一句都刻意拉开距离、戳人软肋:
“陛下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惦记我这个戴罪之人,当真是辛苦了。”
“您与其在我这儿受气、看我冷脸,倒不如回去批阅奏折、安稳坐镇后宫,好好宠您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那样顺遂体面、万事舒心,总比在我这儿自讨没趣要好得多,不是吗?”
字字疏离,句句讽刺。
是积怨十世的冷意,是九死一生后的寒心,是再也暖不回来的淡漠。
萧夙朝将她所有的冷言冷语尽数听入耳中,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翻涌,却半分不恼、半分不反驳。
他像是全然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与赌气,敛去一身方才处置皇后的凛冽杀伐,眼底只剩独独予她的温柔迁就,嗓音低缓温润,耐心至极地轻声解释:
“朝堂政务自有朝臣分担,后宫琐事不值一提。”
“昨夜你手术凶险、性命垂危,朕一夜未离,守了你整整一宿。朕亲手为你熬了养胃清粥,清淡软糯,最适配你如今虚弱的脾胃。方才已经让李德全去后厨取了,等会儿喂你喝点垫垫身子。”
他字字诚恳,句句真心,褪去帝王所有锋芒,只剩一个满心赎罪、只想护她安好的普通人。
可澹台凝霜心底的寒冰早已层层冻结,哪里是三两句温柔就能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