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温娄瞳孔微缩,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前世的历史书,对贪官的记录只是一个最终不知真假的数字。从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贪,是本性如此,还是守不住自己的本心。
“可您最后还是修好了水渠,让永宁三年大旱不减产。百姓立的德政碑,至今还立在城西头。”
“德政碑?”
陈寒远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笑到眼眶泛红,指节因攥紧酒杯而发白,“那碑下埋着我三个得力的下属,还有……”
他猛地噤声,喉结剧烈滚动,浑浊的眼底泛起血丝,“年轻人,你以为守住本心就够了?等你坐到那个位置就会明白,有时候杀人的不是刀剑,是人心。”
“大人深入虎穴这么多年,甚至自己也成了一头猛虎。若重来一次,您打算如何避开?”
“避?我为何要避开?满朝皆知国库空虚,并非税银未曾收取,而是收上来的银子过不了层层关卡。你当我是贪墨无度的恶徒,可换作旁人坐在这位置——”
他突然倾身逼近,一字一顿道:“怕是要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油水。”
“所以您认为,想干实事,就要先同流合污?”
夏温娄竟能一语切中要害,让陈寒远颇为意外,“果然不愧是六元及第,我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明白不代表认同。”
此刻,陈寒远已对夏温娄起了兴致,便问:“夏修撰有何高见?”
“一只披着狼皮的羊混入狼群,少捕杀几只羊,难道就是善举吗?”
陈寒远挑眉轻笑:“有趣。若你是我,又该如何破局?”
“与陛下联手,做那个执鞭驱狼的猎人。”
陈寒远骤然怔住,指间的酒杯缓缓倾斜,酒液顺着杯沿蜿蜒而下,滴落在掌心,却浑然未觉。
他看着眼前神色坚毅的夏温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与怔忪,仿佛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未曾触碰过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