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太医点点头,轻叹一声:“你外高祖父说我祖父心大了,忘了根在哪儿。京城哪里是那么容易站住脚的,这是在自断后路。我祖父说你外高祖父眼界窄,守着破船不肯上岸。话赶话,越说越重,最后我祖父摔门而去,从此再没踏进老宅一步。”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边缘。
“后来我祖父真的改了籍,送子孙读书。可惜我们家这一支,读书的天分都平平,也就医术还成,借着那位贵人的光,留在太医院,勉强算吃上了官家饭。”
他看着夏温娄,笑得有些感慨,“你外高祖父那边,倒是把生意做大了,铺子开到了好几个州县。可商户终究是商户,你舅舅出事那回,我听说了,极其凶险。没有你的机缘,你外公和舅舅怕是都过不了这一关。”
夏温娄沉默半晌,轻声道:“其实你们谁都没错,只是走的路不一样罢了。”
卢太医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说起另一件往事。
“当年我父亲鲁莽惹了祸事。要赔人一大笔银子。我祖父算了又算,就是把家产全卖了,也凑不出那个数。是我偷偷写了封信找你外高祖父求助。他二话不说就派人送来银票。足够偿清这笔祸债,还多出不少。我祖父收到银票那晚,坐了一整夜。天亮后,他亲自写了一封信,想与你外高祖父重修旧好。”
然后呢?”
卢太医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苦涩:“你外高祖父只回了一句话:钱是借给侄儿救命的,不是用来换兄弟的,以后各走各路。”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有鸟雀啾啾地叫了两声,又飞远了。
“我祖父一直想当面去谢他,却始终拉不下面子。”卢太医轻声道,“直到他临终前,还念叨着这事,让我和我父亲以后与你外公那边要多走动,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他话音微滞,目光落在虚空处。
“可后来……我们这边也出了事。那时候薛开如日中天,因着我那外甥女的事,我们算是与他结了死仇。那几年,我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祸事临头。我想着,还是不来往的好。你外公那边安安稳稳做着生意,何必被我们牵累?万一哪天薛开的人查到我还有这门亲,顺手给你外公添点堵,那我可真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你外高祖父。”
卢太医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夏温娄,“说起薛开,我一直没正经谢过你。”
说着,就要起身。夏温娄忙把人按住,“卢爷爷,您这是干什么?我收拾薛开那是朝廷的事,跟咱们这门亲可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