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哄孩子,伸手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
饭桌上蒸腾的热气裹着红烧肉的香气漫过来,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结的寒意。
胡家人低头扒饭的动作格外安静,瓷勺刮过碗底的细微声响,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而在罗家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冷光,将罗有云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纸上。
她跪在波斯地毯上,膝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却比跪在刀尖上更疼。
“爸,求你救救大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发颤的手抓住父亲军装的下摆,却被罗海涛冰冷的目光刺得浑身僵硬。
罗海涛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指节有节奏地叩击扶手,金属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这个不是自己的种,看她妆容花乱、发丝蓬乱,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救他?我跟他什么关系?”
他缓缓起身,军装下摆扫过她的手背,“你们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插进罗有云心口。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抬头望着罗海涛面无表情的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在泪光中扭曲变形。
罗海涛整理军装的动作优雅从容,最后将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系好,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清脆而决绝,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破碎的心上。
门被重重关上的刹那,罗有云瘫倒在地,客厅里只余下她压抑的啜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雕花楼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时,罗有云还跪在波斯地毯上发抖。
江诗雨扶着鎏金扶手缓缓走下,真丝睡袍的流苏扫过台阶,像毒蛇吐着信子。
她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轻轻搭在旗袍盘扣上,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女儿,眉头蹙起的弧度里尽是嫌恶。
“有云,你得谅解一下你爸。”
江诗雨在最后一级台阶站定,涂着丹蔻的指尖轻点太阳穴,“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偏偏你哥好好的宣传报社不待,非得去办事处当宣传员,这能怪谁?”
话音轻飘飘的,却像浸了毒的丝线,一寸寸勒住罗有云的喉咙。
罗有云猛地抬头,额前碎发黏着泪水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