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李妈脸上,沟壑里都是惧意:“太太的厉害,从不在脸上写着。她跟先生说话时总笑着,可你注意过吗?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是凉的。”
阿珍想起刚才那女人理罗有谅衣领的样子,那么自然亲昵,此刻想来却像缠在手腕上的蛇,看着温顺,牙尖却藏在软鳞里。
她像株开在悬崖上的花,看着美,根茎却早缠满了毒藤,谁想摘,就得先掂量自己的命。
“你看她今天穿的裙子,”李妈又说,“料子是进口的,看着素净,一件顶我半年工钱。她戴的那对珍珠耳钉,够咱们买套房。可她从不炫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戴着,像戴了对普通珠子。”
“这种女人才最可怕。”
李妈拍了下阿珍的胳膊,“她什么都有,却还能笑得那么无害。你这点心思,在她眼里,就像玻璃缸里的鱼,游来游去,她看得明明白白,就是懒得动手捞。等她真要动手了……”
李妈没再说下去,但那没说出口的话,像块冰疙瘩,堵在阿珍喉咙里。
她想起那女人指尖的透明指甲油,想起她浅棕色的眼影,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原来那些温顺柔和的表象下,藏着的是能把人悄无声息碾碎的力气。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阿珍扒着窗帘缝看出去,罗有谅替那胡好月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时,裙摆扫过车门的弧度,优雅得像只收起翅膀的天鹅。
阿珍猛地松开手,窗帘弹回去,遮住了窗外的景象。
她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忽然觉得,今天的念头,简直蠢得可笑。
有些笼子,看着敞着门,其实早就布好了网,只等自投罗网的猎物。
胡好月踩着高跟鞋在展厅里转了半圈,裙摆扫过铺着红绒布的展台,脸上那点新奇渐渐褪成了百无聊赖。
她瞥了眼旁边举着号牌的女人,一身香槟色鱼尾裙裹得曲线毕露,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晃得人眼晕,可手里捏着的号牌都在发颤。
“你看她,”胡好月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罗有谅,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脸都绷成假面具了,还装镇定呢。”
罗有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噙着点笑意没说话。
她却自己先笑出声,像只偷到糖的猫,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在入口处看到侍者端着的银盘,她眼睛亮了亮,伸手要去拿马卡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此刻还在小声嘀咕:“还不如去甜品店,这里的饼干硬得能硌掉牙。”
展台尽头有人在竞拍一幅油画,叫价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