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斯!阈惘!抓住我的触手!”
黑色的大地突然蠕动起来,那有生命的泥土仿佛浪潮般的涌来,其中带着黑色的杂草和不知哪来的尸体。
两人立刻抓住了罗帝雅的触手,一股迪瓦卡独有的反胃感传来,三人立刻被罗帝雅操控着重力飞向天空。
“操!操!操!这畜生又他妈的要嘛!”
在三人的眼前,那几乎快几千米高的黑色浪潮铺天盖地般的席卷而来,阈惘毫不犹豫的松了手,从罗帝雅的身上落了下去,他死不了,自然也不愿意去多拖累罗帝雅和李维斯。
“你妈的新人!你要干嘛!你他妈疯了!?”
“他是在救我们俩!你抓好!我还要加速!”
罗帝雅的肤色变成纯白色,仿佛是一道流星般划过了天空,冲出了乌云,躲过了那突然出现,让人感到无力的巨浪。
乌云外,是即将落下的太阳,红转深蓝的天空,将云彩染成了橘红和冷紫色。
就当二人以为逃过一劫时,却没有料想到,一座尸体搭成的高塔已经抓住了罗帝雅的触手,捅穿了罗帝雅和李维斯的躯体。
白色的触手集合体和人类自千米高空快速落下,落入和乌云海中,像是沉入了大海底,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二人的瞳孔最后看着天空。
看啊,太阳照常落下了。
……………………………………
黑暗中。
这里全然看不到任何的东西,无尽的黑暗只会这里坚硬的黑色岩石隐藏的更深,在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大地那似有似无的颤抖声。
阈惘凭空的出现了,不知是谁改变了因果,不知是谁篡改了时间,只为了满足自己的一丝求知欲。
神的玩具,人的墓碑,他是这样被犹格索托斯和莎布尼古拉斯定义的。
用了两秒从死前被无数尸体碾碎的恐惧和疼痛中清醒,阈惘开始打量自己此时的情况,无法确认李维斯和罗帝雅的安危……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既没有反应的时间,连现状都掌握不了。
这片大地果然和老兵说的一样,是活着的,过去自己也没有见过那红色的空洞,现在是彻底见识到了。
这个小队也和老兵说的一样。
一个迪瓦卡,一个满口脏话的人类,两个聋哑的丘丘人。
当然,是十五年前就参加了战争的老兵。
在他入伍时,这个『夏格拉』就开始崛起,慢慢成为所有人的精神标兵,精神领袖了……
而真的来到队伍里,就会发现这些人并没有在战场上呆太久,一个为了孩子奶水钱上战场的父亲不会连孩子诞生的日子都错过。
而且以拉莱耶的年收入,普通人确实支撑不起一个孩子的消费,更别提普通人的孩子在中心区的富人们看来,是佳肴,是血袋,所以参加战争获得军功和财富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孩子的成长,李维斯的动机完全合理,没有被篡改常识的痕迹。
是换人了吗?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先动起来。
小主,
阈惘撑起身子,指尖在手腕处轻轻一划,那些载着星光的血便轻轻的流了出来,滴落在地上,随着阈惘的嘴里念念有词,那些血液也变成了一团发着光的电浆,在扭曲周围现实的同时,为这黑色的隧道撒上了一丝冷色的光。
获得了视线,阈惘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处黑色的,没有尽头的隧道,两边顶点光目测就有两百米,墙上都是仿佛被石油凝固灵长类骨骼和触手,他们仿佛古拉莱耶中对外神赞颂的符文般,以螺旋状汇聚成了这巨大到,让人怀疑到底是什么东西要从中通过的隧道。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这里很明显是有人专门建造的,不然不可能如此巨大,又如此有规律……
而且,阈惘缓缓蹲下身子,看向地上其中一个灵长类的骨骼,这个面相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法医这块不是他擅长的,他的医术也没有到光看骨头就能还原死者生前样子的程度。
突然,冰凉的触感抵在了阈惘的后脑勺上……是马格利特……那把被评为世界上火力最大的马格南。
“别动,不想死的话,我问你,你答什么……”李维斯的声音回荡在这个隧道中,如同孤独舞台上独自低唱的歌者,声音孤独而充满了畸形的崩溃。
“李维斯前辈……是我……阈惘。”
“我他妈管你是谁!照做!”
阈惘叹了口气,虽不了解情况,但李维斯明显已经陷入了疯狂,现在过多的刺激反而会适得其反,自己可不想无缘无故脑袋后面破个洞。
“你是犹格索托斯的信徒?”
“我不是,是他窥视的我,我们只是相互利用。”
“呵,上一次老子杀的那个傻逼也是这么说的。”
李维斯啐了一口,还伸手去拿阈惘身上的补给,在一顿忙慌的搜刮后,只搜出来了些紧急处理的医疗用品和药品,甚至没有武器。
“喏!老子再问你,现在是什么时候?”
“4074年5月12日,还有一个月,你的女儿就要生了,你答应好要带我一起去拉莱耶看你女儿的,别说你忘了……”
“操!那他妈不是我!”李维斯的声音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于是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用力的用枪把阈惘抵在墙上,手指紧扣扳机,可就是按不下去。
“你说不是你是什么……”
他暴怒的把阈惘翻了过来和他面对面,可却看见那畸形的,像是把丘丘人和迪瓦卡强行缝在他身上的面孔,带着一股伤口感染的腥臭味怒吼道:
“老子他妈的不管你这些那些的!快把老子弄出去!老子要回家!老子要去看我的女儿!!!”
阈惘咬了咬牙,现在他根本没法对话,起码要先把他压下去才能继续对话。
“操……我他妈也是被迫来到这里的!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个丑八怪待在一起!?我自愿放手让你们跑了!两个废物连跑都跑不掉!然后变成你这个丑样子来找我!我真是瞎了眼!觉得你算个好人!”
“老子他妈是了!那不是我!!!”
“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杀了我你还是一样留在这里被自己臭死!不如一起想想到底怎么办!?”
“老子我杀了你一样能出去!!!”
“那也没见你看到你的女儿啊!”
李维斯畸形的面孔被阈惘怼的说不出话,手里的马格利特也缓缓松了下去。
“撒手!”
阈惘把李维斯那只模仿人手的畸形触手打掉,然后假装生气的推开了眼前的李维斯。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阈惘从李维斯的背包里夺去了自己的随身物品。
“我说那不是我,老子我就没见过你,你信吗?”李维斯的声音愈发低迷,原本以为马上可以逃出去了,现在却被告知只是多了个狱友,身躯越来越支撑不住,只得后倒了下去,如同一具真正的死尸。
“那在外面的人是谁?”
“那是他妈的克隆人!我在这里呆了快十四年……杀了不知道多少该死的克隆人!老子我最清楚!”
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盯着阈惘,为的只是增加言语的可信度。
“可那些克隆人也有真的情感,我认识的李维斯,只要一谈论起他的女儿,就会喜笑颜开的炫耀起来……不如说,你又怎么保证自己不是克隆体呢?”阈惘回头看去,只见李维斯只是绝望的低下了头。
阈惘瞄了一眼,只是叹了口气,克隆人……英雄小队……长相一样的尸体……活了十四年还没有死的李维斯。
阈惘大概能猜到些什么。
一个英雄的虚名,用来盛放军人们的信任、希望,和那些冠冕堂皇的赞颂词,若是英雄会死去,那么只要换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够了,这对支持这场战争的公司来说并不难。
这片土地是活物,吞噬死尸是他的觅食方式,那这场战争,说不定就是一场大型的投喂仪式,目的是后方矿业的勃勃生机。
小主,
可这些知识是从何处来的呢?
这个黑石是突然降临的,那必然是受到了谁的引导,地球上能够引来一整个大陆级别的陨石的除了眷属,便只有神邸了。
而且阈惘总觉得,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李维斯的样子……和那个『桐祈』,以及刚从血池里出来的自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宅邸的事件是为了献祭弥娅忒,目的暂且不知,这里的战争是要献祭夏格拉饲养黑石。
两者的主谋很可能是一人。
阈惘转身对着李维斯伸出了手。
“走吧,你错过了你女儿的出生,难不成还要错过她的成人礼?要是你回不去了,她哪天被黄毛拐跑了,你当鬼也找不到哭的地。”
“你妈了个逼的不能说句好的?”
“说好的怕你觉得恶心,就不说了。”阈惘开玩笑道,这样也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只是相对于一对刚刚被威胁过的人来说。
“操……和你待在一起,迟早得被烦死。”李维斯抓住阈惘的手,被他拽了起来,同他被李维斯拽出车时一样。
黑暗而恐怖的隧道里,两人结伴往往能减去大部分的恐怖氛围,要是身边的不是一个缝合怪的话。
“接下来怎么说?你有办法吗?”
“沿着隧道走下去吧。”
“呵呵!我试过了,根本走不到头!”
“跟着我就行,走一步看一步吧。”
“操……这是什么?被外神凝视的自信心吗?”
“他们见不得我死,也见不得我一直被困死在一个地方,亲爱的犹格索托斯大人会想办法的~”阈惘无厘头的又说了句玩笑话,也只是为了弥补他心里没底的恐惧,尽管脸上永远保持着温柔可靠的形象,内心也深刻有着正常人的情绪。
“但愿吧。”
两人行走在这漫长而又黑暗的隧道内,周围只有队友的残躯和狰狞的面孔,他们越行越远,一路上见到了无数同样又不同的尸体。
两只丘丘人的尸体还未完全被吞噬,他们的背上背着两位在战争初期就一直陪伴他们的家人的骸骨,行以至此,最终绝望的在黑暗中倒下。
十五年,整整10批尸体,还不算那些刚刚投入就战死的,有些只剩下尸体的残渣,有些只剩下几块被高温融化的装备,越往里走,里面的尸体就越是多且残缺,畸形,又让人作呕。
这些畸形的肉块或许是因为生命形态的不同,所以少许还保留着生命的气息,用溃烂的口腔一张一闭,枯烂的手将一张已经磨损到看不清内容的照片拿了出来。
“求你……救救……”
那只手最后垂了下去,化作了与周遭烂肉同样的东西。
李维斯接过那残肢手里的照片,把自己的照片放在了他的掌心,可那已经没有软骨的手掌根本卡不住照片,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落在满是肉泥的地上。
阈惘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放到了兜里……
“能拿就拿吧。”
李维斯见状,也将自己的照片递给了阈惘,那个生气起来草天草地的男人此刻居然有些卑微。
“这是做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就是在这里苏醒的……我不是李维斯……我也是克隆人……”
他的手颤抖的像是在冰窖里呆了数年,他那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这些年间不断美化,最终成了这幅样子。
“但你对你女儿和妻子的爱是真的,至少在你死之前,这些情感都不应该成为遗物,被提前寄托。”
就和那在血污中沉默的鸢尾花种一样,尸体的游行只是回到了他死去的地方,让鬼魂认识到其本来的面貌。
但那并不是最终要去的地方,死不是为了死亡才死的,是为了生而生的。
“……你他妈为什么这么冷静……像是块碑……如果再也出不去了怎么办……你没想过吗?老子他妈呆在这破地方的每时每刻都在想……”
李维斯崩溃的的声音夹杂着泪水无力的拍打在地面上。
“或许吧,我的确是块碑,所以我不会想,我只需要知道他们选择了我,并不遗余力的践行他们的选择即可。”
“这可真他妈是个方便的身份……”
“是啊,很方便,也很困难,但总要有点理由来证明我还活着,证明他们还活着。”
“等你真的死了的时候,我会拿走那些遗物的,我会连同你们的存在方式和信念全部占为己有。”
“呵……但愿吧……”
李维斯冷笑一声,抓住阈惘的手臂重新站了起来,并将照片存放在了自己的腰包中。
两人继续走。
沿路的失败品就越来越多。
李维斯收集的遗物也越来越多。
直到他身上的袋子已经彻底拿不下时,借由阈惘的袋子来继续填装。
直到来到隧道的尽头。
“老实说,老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走到这里……谢谢你,阈惘。”
李维斯握紧了手中的马格利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挑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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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隧道的尽头,是一扇充满恶趣味的深色木门,上面没有一丝的血污和腐烂味道带来的粘稠物,金色的把手被擦的十分光滑,还被贴心的涂了蜡,像是在说,随时欢迎你的光临。
推开门扉。
在两人眼前显现的是一处安静的房间。
房间的氛围十分昏暗且缓慢,只有中心的壁炉还在闪着暖黄色的光芒,提供给了黑暗中视野唯一的集中点。
壁炉周围是被放的满满当当的书架,上面都是些无法辨别的文字,少有的几部能认得的也是各个语版的死灵之书、伊波恩之书、拉莱耶文本和其他的一些记载不可名状之物的书籍。
在壁炉前,是两排精致的羊皮沙发和黑木制作的英式茶几。
房间里播放着正叙的《阿撒托斯颂歌》,那些外神恐怖的尖叫和亵渎围绕在房间里,却不曾见得那应该随歌曲一起睁开在虚空中口器和眼睛,他们方法是学乖了的犬儒,完全没了声音,整个空间宁静却又吵闹。
而这次宴会的主人,那羽黑之人,此时正喝着中国产的清茶,脸上挂着儒雅随和的标志性笑容,坐在沙发上略微发倦。
“知道吗?这场悲剧自始至终都是人的贪婪在自食恶果。”
他轻轻瞄了一眼阈惘,随后清笑一声,整个空间便在星光的重压下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短暂的昏眩过后,两人这才看清眼前的真实样貌。
这是一处巨大的宛如宇宙银河般的黑色漩涡,那些漩涡流动着,将一切不知名的骨肉和冤魂碾碎,化作纯粹的黑色晶体,似是绞肉机般的无情又可怖。
而那螺旋的中央,有着一颗鲜红色的肉块,那肉球扑通扑通的挑动着,每一次的震动都像是要将一切质子震散,而那些尸骨却像是被死亡重新赋予了生命,那些苟延残喘的尸体将不屈与怨恨都嘶吼了出来。
似乎还能看到过去死去的战友,那些夭折的稚子,那些尚未感受美好就被迫加入这场绞肉机的一切曾经鲜活的生命。
他们在嘶喊着:“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家人!我还没有很多很多没有感受!”
“我想活下去。”
每一句都伴随着崩溃般的眼泪和即将燃烧殆尽的记忆,那些悲惨的小世界如今构成了另一个悲惨的世界。
一场无限的恶性循环。
他们载着扭曲的歌舞,在无尽的螺旋中挣扎,期待着某一刻可以获得一封生命的诀别信。
“……”
“这里就是,这片大陆,这场战争的原点……”李维斯颤抖的声音,像是下定了决心。
“阈惘……”
阈惘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回过头,就是那些已死的,自己背负着的生命,那些还未见到过更好或更坏的未来,就被夺去了一切的生命。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挂着笑容,对着虚无说了什么,对着阈惘说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面前漆黑的螺旋,那猩红的肉块此时已经张开了一只眼睛,那些尸体也化作了黑色的潮水,开始不断翻涌起来。
“阈惘,让我们把这个怪物碎尸万段!”李维斯握紧了手中的马格利特,向前踏出一步,而阈惘的手中也凝聚出一把银白色的太刀。
“不用了,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