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岁月不能返航

那钱虽然不多,但却是我放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的,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我把衣服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又在屋里的各个角落找了一遍,可那几元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从那之后,我心里就有了个疙瘩。直到后来,附近的居民提醒我注意,说温世霞有可能手脚不老实。听到这话的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这段时间频繁来我家,是来伺机拿东西吗?可我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不过是些日常的生活用品和一点微薄的积蓄。回想起她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那些看似热情的嘘寒问暖,那些有意无意的身体触碰,还有每次离开后我偶尔会发现的一些小物件的莫名失踪,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心里越想越乱,一方面,我不愿意相信曾经那个热情直爽的温世霞会变成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另一方面,种种迹象又让我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我开始刻意地疏远她,每次她再来,我都找借口出去,即便在家,也对她保持着距离。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如果真的当面质问她,万一不是她做的,那岂不是伤了多年的情分;可如果不弄清楚,我心里这根刺就永远拔不掉,往后的日子也会过得不安生。

最近这段日子,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压得人心里怪不舒服。于明林就是在这样一个沉闷的午后敲响了我家的门。他进门时,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手里还拎着些水果。我赶忙迎他进来,泡上两杯热茶,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给这压抑的氛围添了几分暖意。

不知怎的,在这样闲适的交谈氛围里,我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柳老师。

柳老师已经退休了,去了哈尔滨,投奔在那边生活的女儿。他女儿在哈市邮政系统工作,工作稳定又体面,柳老师退休之后,也就跟着去那边享天伦之乐了。

说起柳老师,我心里就像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混杂。同学曾跟我说,柳老师退休前在酒桌上讲我给自己安排了几种病。这话一传到我耳朵里,我当时就愣住了,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

“你说柳老师,怎么能在酒桌上那么说我呢?”我忍不住对于明林发起了牢骚,“我又不是故意疑神疑鬼的,就是每次身体稍微有点不舒服,就忍不住往坏处想,这有错吗?”说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却只是在手里轻轻转动着,并没有喝。

于明林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理解。他微微前倾着身子,专注地看着我,似乎想让我知道他在认真听我倾诉。

我顿了顿,又接着说:“以前我在哈市的时候,跟柳老师见过好几面呢。那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在街上和江边散步。走在路上,天南海北地聊,感觉特别投缘。”

那些一起散步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好像还历历在目。我们沿着江边慢慢地走,江风轻轻吹,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柳老师跟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讲他如何在讲台上挥洒汗水,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讲他遇到的那些调皮捣蛋但又充满灵气的孩子。我也跟他分享我的生活琐事,工作上的烦恼、生活里的小确幸,他总是耐心地听着,还时不时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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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能想到,后来,一切都变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谈不到一起了。”我皱着眉头,满脸困惑,“有时候我兴致勃勃地说起一件事,他的反应却很冷淡,或者我说的观点,他也不认同,就开始反驳。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之间突然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聊到一本书,我特别喜欢书里那种独特的叙事方式,觉得作者用一种细腻又新颖的手法展现了生活的真实与美好。可柳老师却觉得这本书写得乱七八糟,毫无逻辑,文字晦涩难懂,根本不值得一读。我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从那之后,聊天的时候就好像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生怕再因为观点不同而产生争执。

“你说,这到底是谁变了呢?”我看着于明林,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眼神里满是迷茫,仿佛在这小小的客厅里迷失了方向。

于明林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人都是会变的吧,可能经历的事情不一样了,想法也就不一样了。也许你们都没变,只是生活把你们带到了不同的方向。”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像是在诉说一个大家都明白却又不愿承认的事实。

我听了,默默地点点头。或许真的是这样吧,时间和生活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不同的痕迹,让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渐渐疏远,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平行线,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又各自沿着不同的轨迹前行 。

清晨,日光熹微,轻柔地洒落在街道上,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我一般不太喜欢出门晨练,刚一抬腿迈出出租屋,就瞧见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老庞。他身着洗得微微泛白的运动服,步伐沉稳且矫健,手中还握着一把破旧却被摩挲得光滑的折扇,时不时悠然地扇上几下,即便清晨的微风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老庞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热情地打招呼:“早啊,小唐!”他的声音高亢而洪亮,全然不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发出的。

“庞老师,早!您这精神头,简直比年轻人还足呢!”我满脸笑意地回应道,随后自然而然地与他并肩慢跑起来。

“哈哈,我坚持锻炼都大半辈子咯,一天不跑,浑身就跟散架了似的,不得劲。”老庞笑得爽朗,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里都透着蓬勃的精气神。

自那之后,每天早晨只要碰到老庞,我们总会热络地聊上几句。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交流的增多,我对他的了解也愈发深入。老庞是从赵光农场退休的职工。有一回,我们像往常一样在街边的长椅上休息,他突然神色一敛,目光变得深邃悠远,缓缓开口:“小唐,你知道啥是右派吗?”

我微微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在书上看到的相关内容,然后点了点头,略带迟疑地说道:“在书上看到过一些,不过只是一知半解,不太懂其中的深意。”

老庞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越时空,回到了那段往昔岁月,缓缓讲道:“我年轻的时候啊,就被打成了右派。那时候,被下放到农场,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重活都干过,吃不饱、穿不暖,遭了不少罪。”他的语气平淡而舒缓,可我却仿佛能透过这些简单的话语,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艰难岁月里的辛酸与苦涩。

“那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庞老师,您是怎么熬过来的啊?”我满是好奇地问道。

“熬过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活嘛,本就是起起落落、充满波折的。”老庞微微侧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在农场的时候,我没事就研究诗词,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些古人的诗词,寥寥数语,却写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也给了我不少心灵上的慰藉,支撑着我走过了那段灰暗的日子。”

从那之后,我知晓了老庞在诗词方面造诣颇深。一天,晨练结束后,老庞兴致勃勃地把我叫到他家。他的家面积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客厅里最显眼的,便是那满满一书架的各种书籍,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诗词集,散发着浓郁的墨香。

“小唐啊,我琢磨了好几天,给你写了几首诗词,你拿去看看,可别笑话我这老头子写得不好啊。”老庞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一丝紧张,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几张写满字的宣纸。

我双手接过宣纸,只见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刚健,诗词的内容有的描绘了晨练时路边的花草树木、朝露清风,有的回忆了在农场时的艰苦岁月,字里行间无一不饱含着对生活的炽热热爱以及对命运坎坷的豁达乐观。我逐字逐句地读着,不知不觉间沉浸其中,被深深打动。

“庞老师,您这写得也太棒了!这诗词里的情感,还有这文采,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由衷地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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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庞听了,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哎呀,就是老头子我瞎琢磨、乱写一通,就是图个乐子。你要是真喜欢,以后咱可得多交流交流,我也想听听你这年轻人的想法。”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的话题愈发丰富,诗词、生活、人生,古今中外,无话不谈。我们一起探讨诗词中的精妙意境,分享生活里的点滴趣事,交流对人生的独特感悟,彼此都收获颇丰。

后来有一次,我因为家中有事,需要去哈市探亲。临走前,我特意跑到老庞家,跟他道别。

“庞老师,我要去哈市几天,家里有点事。等我回来,咱还一起晨练,到时候我再跟您分享哈市的新鲜事儿。”我满怀期待地说道。

老庞满脸关切,拉着我的手叮嘱道:“行啊,小唐,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到了地方给我来个电话。”

在哈市的日子里,忙碌之余,我时常会想起老庞,想起我们一起晨练时的欢声笑语,想着等回去后一定要把在哈市看到的新奇玩意儿、遇到的有趣事儿,都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