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前的朱红宫阙巍峨矗立,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打破了晨间的肃穆。邹衍身着素色儒衫,身后跟着神色忐忑的姬桓二人,正缓步踏上白玉丹陛。时当秋末,咸阳的风带着几分清冽,却吹不散宫城内外蒸腾的勃勃生机——往来甲士步履沉稳,宫娥侍者各司其职,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锐意进取的气息。
“邹先生远道而来,寡人已在此等候多时。”
一声朗然话语自殿门处传来,邹衍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王袍的青年已迈步出殿。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凝着未经雕琢的英气,双目如寒星朗月,既含雷霆万钧的威严,又藏兼容并蓄的温润。正是秦王嬴政,此刻竟亲自步出宫门相迎,而非端坐殿内等候。
邹衍行医多年,见过诸侯无数,却从未有一国君主为一介布衣学者如此折节。他连忙拱手躬身,声音带着难掩的动容:“草民邹衍,何德何能,敢劳大王亲迎?折煞晚辈了。”
嬴政上前两步,亲手扶起他的手臂,掌心温热而有力。“先生通天地之理,明世事之道,乃当世奇才。寡人求贤若渴,欲扫六合、平天下,正需先生这般贤才相助。亲迎先生,乃寡人真心,何谈折煞?”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目光灼灼地望着邹衍,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傲慢,只有对人才的赤诚与对大业的笃定。
邹衍抬眸回望,正对上嬴政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仅有吞吐天地的雄心——是欲结束战乱、一统宇内的宏图壮志,更有藏于威严之下的仁厚——是对天下苍生的体恤,对贤才的尊重。方才一路走来,他见咸阳城内市井繁荣,百姓虽行色匆匆却面带安稳,已窥得秦国治下的清明;此刻秦王亲迎的礼遇,更让他感受到这位年轻君主的胸襟与格局。多年来游历各国,他所见诸侯多耽于享乐、胸无大志,唯有嬴政,既有雄主的英武果决,又有仁君的体恤包容,正是他心中期盼能辅佐的明主。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邹衍喉头微动,再次躬身时,语气已带着决绝的恳切:“大王如此礼贤下士,邹衍愿献犬马之劳,留在秦国,辅佐大王成就一统大业!”
嬴政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抬手扶起他:“先生肯留下来,乃秦国之幸,天下之幸!”他目光转向邹衍身后的姬桓二人,见二人虽衣着华贵,却面带拘谨,便问道:“这二位是?”
邹衍连忙回道:“回大王,此二人乃鲜虞遗族,名唤姬桓、姬玥。鲜虞亡国后,二人辗转流离,草民偶遇,见其身世可怜,便一同带来咸阳,望大王能收留二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嬴政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神色平静无波。鲜虞一族向来以经商专营为长,游走于各国之间,虽善聚财,却也时有投机取巧、扰乱地方之弊。如今秦国正值励精图治、整肃风气之际,这般只知逐利、不事劳作的遗族,若放任自流,恐生事端。但他既已应允邹衍,便不会轻易拒绝。
沉吟片刻,嬴政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区区小事,既然是先生带来的人,留下便是。”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姬桓二人,“不过,鲜虞人好经商专营,逐利之心过盛,若不加管制,恐坏我秦国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