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堡春秋
一、寒锋
剑堡的雪,十年未曾停过。
汤少平站在望月台的悬檐下,玄色披风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涛,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断水”剑——那是柄古朴的铁剑,剑鞘上的鲨鱼皮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却比剑堡任何一把镶嵌宝石的名刃都更让人心悸。
“堡主,山下传来消息,‘血手’林啸带着黑风寨的人,在青石镇屠了周家满门。”
心腹护卫赵山的声音带着颤音,不是怕,是怒。汤少平缓缓转过身,他面容清癯,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纹路,像是被常年的风雪刻下的。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只有偶尔闪过的光,才让人想起他曾是江湖中最年轻的“剑圣”。
“周家与他无冤无仇。”汤少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相击的冷硬。
“听说……听说林啸在找一块玄铁,周家祖上曾是铸剑师,他怀疑玄铁在周家手里。”赵山低头道,“青石镇的乡绅联名递了状子,就在前厅等着。”
汤少平沉默片刻,抬手系紧披风的玉带:“备马。”
赵山一愣:“堡主亲去?按剑堡规矩,这类江湖仇杀……”
“规矩是死的。”汤少平打断他,“林啸练的‘血煞掌’,每杀一人功力便增一分,如今已有七十一条人命。再让他闹下去,明年雪化时,山下该没人了。”
他迈步走向石阶,玄色披风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剑堡上下都知道,堡主十年未下山,不是因为畏寒,是因为十年前那场决战——他在华山之巅一剑挑了魔教教主,却也被对方的“焚心掌”震伤内腑,从此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便咳血不止。
可此刻,赵山望着汤少平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比十年前更挺拔了些。
二、青石
青石镇的血腥味,三里外就能闻见。
汤少平勒住马缰时,镇口的老槐树还挂着半具尸体,乌鸦在枝头聒噪地叫着,啄食着地上凝固的血污。几个乡绅跪在雪地里,见他来了,忙磕头道:“汤堡主,您可算来了!救救我们镇子吧!”
汤少平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周家院外,朱漆大门已被劈成两半,门楣上的“周府”匾额染着暗红的血。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白发老者,有稚龄孩童,最触目的是正屋前的妇人,怀里还紧紧抱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早已没了声息。
“林啸是昨天傍晚来的。”一个幸存的老仆哭着说,“他逼问老爷玄铁在哪,老爷说不知道,他就……就动手了。”
汤少平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血迹。那血迹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是“血煞掌”独有的痕迹。他忽然注意到,墙角的雪地里有个奇怪的印记,像是某种兽爪,却比寻常兽爪多了一个趾头。
“林啸带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都骑着黑马,背上插着黑旗。”老仆回忆道,“他们临走时说,要去断魂谷找什么东西。”
汤少平站起身,目光投向镇子西侧的群山。断魂谷在百里之外,谷中多瘴气,寻常人不敢靠近。他沉吟片刻,对赵山道:“你带乡绅们去剑堡暂避,我去断魂谷。”
“堡主,您一个人?”赵山急道,“林啸手下都是亡命之徒,况且断魂谷地势险恶……”
“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汤少平解下“断水”剑,剑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告诉后厨,晚上多炖些姜汤,我回来要喝。”
他翻身上马,黑马长嘶一声,踏着积雪向西方奔去。赵山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坳里,忽然发现,堡主的披风下摆,不知何时沾上了点点血迹——那是旧伤复发了。
三、瘴谷
断魂谷的瘴气是青绿色的,像一条条毒蛇在林间游走。
汤少平用湿布掩住口鼻,脚步轻得像猫。他已在谷中走了两个时辰,马蹄声早在谷口就停了,林啸的人显然熟悉这里的地形,脚印在一片乱石滩前消失了。
他拔出“断水”剑,剑尖在石缝中拨弄着。忽然,剑身在一块黑石上顿了顿,那石头看着与周围的无异,边缘却有被铁器撬动的痕迹。汤少平运起内力,掌心贴在黑石上,猛地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