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道何思晚

十五载寒暑更迭,铸剑司的炉火从未熄灭。玄雷冶的鬓角已染霜白,掌心布满灼痕,却仍日夜守在那方寒铁前。

左丘炎遣人踏遍九州,寻来神山寒玉、南海鲛珠,甚至掘开皇陵取先祖佩剑熔铸——只为成就这把旷世神兵。

当神剑出鞘那日,整座王宫都听见了龙吟般的剑鸣。慕容锦芸轻抚剑身上如泪痕般的纹路:"大道何思晚,寂寂不堪听。这把剑就叫「寂听」。"

"娘娘可知..."玄雷冶的声音比十五年前沙哑许多,"此剑遇血不染,遇尘不沾。"

慕容锦芸指尖轻抚过茶盏边缘,亲自给玄雷冶奉茶:"嗯,你铸的剑..."她忽然抬眸,眼底漾着三月春水般的柔光,"自然就是最好的。"

玄雷冶接盏的手微微一顿,剑茧擦过她冰凉的指尖。

……

慕容锦芸执掌凤印十余载,将六宫打理得如同精心修剪的盆景。

每当左丘炎对哪位贵女多看一眼,她便会亲自备好椒房,连那女子喜欢的熏香花样都安排妥当。

有嫔妃恃宠而骄,她不过轻抚鬓边凤钗浅笑;皇子们顽劣闯祸,她反倒拦着要责罚的帝王——这般贤德,连御史台的铁笔都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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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对思晚,这位菩萨心肠的母后却严苛得近乎冷酷。

五岁的小公主晨起习剑,夜读兵书,连生辰贺礼都是慕容锦芸亲手抄写的《帝王策论》,当思晚委屈地问为何不能像姐妹们学习刺绣时,慕容锦芸突然捏碎手中的茶盏。

"那些蠢物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划过女儿稚嫩的脸庞,"她们学的琴棋书画,不过是取悦男人的把戏。"

沾血的瓷片被她狠狠掷向廊柱,惊飞一树雀鸟,"而你是这梵虚国金尊玉贵的嫡公主,是我的女儿!生来就该执掌这万里河山!"

……

左丘思晚的及笄大典当日,朱雀大街的彩绸直铺到宫门前。玄雷冶身着御赐紫金袍,手捧鲛绡包裹的剑匣拾级而上。当他揭开匣盖时,满朝文武的抽气声惊飞了檐角铜铃。

寂听剑出鞘的刹那,似有月光倾泻而下。剑身流转的寒芒如洛水晨雾,时而化作星河璀璨,时而凝作霜雪清辉。

剑脊中那抹游动的淡紫是玄雷冶熔铸进剑身的洛神泪玉,此刻正如朝霞映雪般在剑刃中流转生辉。

玄雷冶单膝跪地时,看见小公主接过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极了当年她母后第一次触碰这把剑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剑穗上系着的不仅是他的发丝,还有慕容锦芸偷偷缠进去的一缕青丝。

左丘思晚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剑柄上缠绕的银丝深深勒进掌心。十年来,她曾在寒夜挥剑斩断飘雪,在酷暑默诵晦涩兵法——所有的艰辛与隐忍,终于换来执掌神剑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