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的是债,炼的是魂吧?”子奚的锁链绞灭火盆,火星溅到冯谖袖口,将丝绸灼出晋阳浑天仪的铜钉纹样。
冯谖退至墙角,指尖悄然摸向腰间玉坠:“先生这话,该对孟尝君说。他养的三千食客,锁骨可都带着波浪纹……”
话音未落,库房梁木突然断裂。狗盗者破顶而下,青铜锁链卷着火盆残骸砸向子奚!子奚旋身以蓑衣为盾,焦臭的麻布混着铜锈气扑面而来——那锁链的咬合声,竟与咸阳刑场绞盘撕裂商鞅时的声响同频!
“先生小心!”冯谖抛出玉坠,坠子撞上锁链炸成齑粉——粉屑在空中凝成淄水河道图,图中“工坊”标记正渗出相柳毒液的幽蓝。
淄水西岸的伪鼎工坊在夜雨中如同巨兽。子奚的蓑衣被酸雨蚀出破洞,露出背上新结的血痂——那是昨夜被孟尝君门客暗算的箭伤。他伏在树梢,看着熔炉中翻滚的青铜液,液面浮出的不是铜渣,而是裹着人脸的怨气精魄。
“第三十七鼎…成了!”
工匠头子的狂笑混着雨声传来。子奚的瞳孔映出炉边铁砧——砧上躺着的赫然是鸡鸣客的尸身,锁骨处的玄冥刺青被活活剜下,正嵌在未冷却的鼎耳内侧。
冯谖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时,子奚的锁链已缠住他脖颈:“冯先生跟得倒紧。”
“不敢不紧。”冯谖举起手中铜匣,匣缝渗出青铜灰特有的腥气,“先生可知孟尝君债券的灰烬里…掺了骊山金人的指甲粉?”
工坊突然地动山摇。熔炉中的青铜液暴长,凝成共工玄女虚影,蛇发缠向子奚:“守史人,你的血…比三千食客更补鼎!”
子奚的锁链绞碎虚影,链身却被青铜液蚀出裂痕。冯谖掀开铜匣,匣中债券灰烬迎风飘散,灰粒触到熔炉的瞬间,竟将青铜液染成血红色!
工坊的青铜横梁在酸雨中扭曲变形,熔炉翻倒后溢出的青铜液如同溃烂的疮口,在地面蚀出千百道焦黑的沟壑。子奚的锁链绞住半尊伪鼎的鼎耳,耳廓内侧的“吕”字血印突然暴长菌丝,腥臭味混着熔炉的铜锈气直冲鼻腔。冯谖踉跄后退,掌心被酸雨灼得发白,指节抠进墙缝时,摸到一片黏湿的青铜锭碎块——那是狗盗者昨夜剜下的刺青皮肉,此刻正渗出腐液,引来蝇群在暗处“嗡嗡”盘旋。
“先生快退!这鼎液沾不得!”冯谖嘶吼着拽住子奚的蓑衣后摆,湿透的粗麻在他掌心烫出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