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奚的后背紧贴着湿漉漉的洞壁,青苔混着铜锈蹭得道袍窸窣作响。老道化成的青铜汁液在卷轴上蠕动,每滴液体都映出徐福不同时期的容貌。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虎口被青铜桩震裂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血珠滴在帛书上"滋啦"烧出个归墟符。
"守史人也会怕?"
青铜汁液突然凝成人形,徐福的幻影伸手抚过卷轴。子奚的锁链刚甩出就软垂在地——腕间的青铜脉纹已爬至肘部,皮下凸起的硬块硌得筋脉生疼。他瞥见洞顶倒悬的钟乳石,石髓里封着的船帆碎片正渗出人鱼膏的松香。
岩洞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子奚贴着石壁挪步,靴底碾碎块玉简残片——简面刻着的云梦泽水道图,正与骊山地宫暗道互为倒影。突然脚下一空,他坠入暗河前抓住根青铜锁链,链环上密刻的《五蠹》残篇正渗着蛟龙血。
"叮——"
越王剑脱手落入暗河,剑身遇水显形完整的太一巡游图。子奚的指尖抠进岩缝,看见徐福幻影立在河面——他手中的青铜卦盘正在融化,卦象化作三百条青铜鱼游向地底。鱼群经过处,岩壁显形韩非狱中刻的星图,缺失的星位正对应自己腕间脉纹。
老道的青铜心脏突然从暗河浮起,齿轮咬合声混着相柳嘶吼。子奚发狠扯断腕间脉纹,黑血喷溅在卷轴上,竟让云梦泽虚影开始燃烧。火焰中浮出墨家女子石化前的面容:"楚山...云笈...封..."
岩洞突然剧震,封存卷轴的石台裂开缝隙。子奚抠着石缝往上攀,指甲劈裂处渗出的血在岩面拖出归墟符。头顶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个戴斗笠的采药人——那人腰间别着的药锄沾着青铜渣,锄柄纹路竟与徐福船桨分毫不差。
"又一个送死的。"采药人掀开斗笠,耳后青铜鳃开合时吐出硫磺雾气。他甩出药篓,篓中草药遇风即燃,凝成三百个叩拜的徐福虚影。子奚蹬壁跃起,锁链绞住药篓甩向暗河——燃烧的草药灰在水面拼出"廿六年"的焦痕。
子奚的膝盖重重磕在暗河边的青石上,湿透的裤管黏着几片青铜锈。采药人站在三丈外的礁石上,药锄尖滴落的黑油在河面蚀出个相柳蛇头。他扯了扯嘴角,耳后的青铜鳃突然暴长成扇状,开合间喷出硫磺味的雾气:"徐福大人的船帆,还差最后一块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