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奚没接话,只是慢慢直起腰。他的目光越过老人肩膀,看向坊内昏暗的作坊里摆着十几个漆胎,有盒有盘,都是半成品。最显眼的是正中那个大漆案,案面上用朱砂画着个人形,人形胸口处摆着颗牙齿,牙根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客人也对漆器感兴趣?"
"我对那颗牙更感兴趣。"子奚的右手虚按在剑柄上,"吕不韦门客的牙,怎么会在漆坊里?"
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把削漆刀:"你认得这牙?"
"认得。"子奚向前迈了一步,"三年前在新郑,有个说客在吕不韦府上咬舌自尽,尸首第二天就不见了。"他又迈一步,"那人的左犬齿缺了个角,是被青铜器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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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但没抽出来,而是慢慢退到漆案旁:"你是...守史人?"
子奚的左眼青光暴涨,坊内的漆胎突然同时震颤起来,胎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沉船舱壁上的如出一辙。老人趁机抓起案上那颗牙,猛地按进自己嘴里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老人的脸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像有虫子在爬。他的右手指根处冒出青铜色的黏液,断指竟然开始再生,但长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金属质地的钩爪。
"果然是用漆毒嫁接的傀儡术……"
子奚的剑终于出鞘。寒光闪过,老人刚长出来的钩爪齐腕而断,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粘稠的金色液体,和晋阳宗庙里的一模一样。
老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扑向漆案。案上那颗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嘴里新长出的犬齿,闪着青铜光泽尖得能戳穿牛皮。
子奚的剑比他更快。
剑尖刺入老人咽喉的瞬间,坊内的漆胎全部炸裂。飞溅的漆液在半空中凝成无数细丝,像一张大网朝子奚罩来。他旋身挥剑,剑刃划出的弧光将漆网撕开一道口子,但仍有几滴溅到了手背上
"滋!" 皮肤立刻泛起青铜色的斑块。
子奚的左臂已经半金属化了,现在右手也开始失去知觉。他咬牙扯下衣摆缠住手腕,布条刚系紧就被渗出的金色液体浸透。老人躺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突然抬手抓住子奚的脚踝
"你...也会变成...我们......"
子奚一脚踢开他转身冲向水车。青铜齿轮的转速突然加快,车轴"吱嘎"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他挥剑砍向主轴,"锵"的一声火花四溅,齿轮卡住了,但轴心处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漆液像血一样涌出来。
漆液落地后竟自动流向那些炸裂的漆胎碎片,碎片在液体中重组,渐渐凝成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个模糊的轮廓,表面泛着湿漉漉的漆光。
第一个漆人扑来时,子奚侧身闪避,剑锋横削,将它拦腰斩断。但断成两截的漆人并未倒下,上半身抓住他的裤腿,下半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断面处伸出无数漆丝,试图重新连接。
"麻烦……"
子奚的左眼突然剧痛,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层青光。他看见漆人胸腔内有团跳动的阴影,形状像颗缩小的心脏,表面缠满青铜菌丝。
弱点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