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于小麦电子总厂这些老人们来说。
这场面,真他妈有四年多没见过了啊!
多少人看着看着,眼睛就模糊了。记忆猛地被拉回到几年前厂子刚办起来那阵,那时候车子也是一辆接着一辆,出去的时候是空车,回来时就拉满了能下金蛋的原材料。生产线的机器日夜不停地吼,生产出来的紧俏电器,根本不用进仓库,直接就在厂门口被各地来的采购员抢光,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销售员得跟着车下去求人卖?
这种拉货的车排着队,拉着他们自己亲手生产出来的产品,即将驶向全省各地,最后摆进千家万户的客厅、卧室——这种光景,曾经是他们的日常,后来却成了不敢想的梦。
今天,这梦好像又摸到点边儿了。
不知道多少人心里那点早就凉透了的灰烬,被这震天的喊声和这不算长的车队,重新吹出了希望的火星子。而站在车斗上,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徐大志,身影在众人眼中陡然变得无比高大。
他的威望,在这一刻,伴随着“雄起”的狂潮,达到了顶点。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不是看一个董事长了,简直是看一个能带着大家闯出穷坑、吃饱饭的带头大哥!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服、热切,甚至是狂热。
而在稍远一点的仓库拐角,有一个人没跟着喊,也没往前挤。
是柳志军。
他缩着脖子,双手插在棉袄袖筒里,倚着冰冷的红砖墙,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场面。那震耳欲聋的“雄起”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得他心口发闷,一阵阵地冒凉气。
他后怕。
冷汗顺着脊椎沟悄悄往下滑。
幸亏啊……幸亏自己见机得快,没合资前较量失败后,合资后立马就“投降”了,服软了,认栽了。要是当时还梗着脖子跟徐大志硬顶?柳志军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小主,
看看眼前这阵仗!徐大志这家伙,不光能折腾,能煽呼,能把人心拢起来,他背后站着谁,厂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谁不知道?市里头好几次全市工业经济大会,领导点名表扬小麦电子集团和镜湖酒业集团,说的都是他徐大志的名字!那关系,硬得很!
跟他斗?拿什么斗?以前还以为就是点子多,现在看,这是要人有人,要势有势,上头还有人撑腰!
柳志军越想越觉得自己马上“投降”的决定,简直是他妈这辈子最聪明、最及时的选择。虽然丢了点面子,但至少……还能在这厂子里待着,还能拿到高收入,还能看看这车队出发的热闹。
车队终于全部驶出了厂门,但那沸腾的“雄起”声,好像还在院子里面回荡着,缠在电线杆上,贴在光荣榜的玻璃上,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眼里,嗡嗡作响。
办公室人员还聚着不肯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一种过年似的兴奋。
徐大志已经被一群人围着,他大手一挥,说着什么,围着他的人便发出一阵哄笑或是更加激动的附和。
柳志军远远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徐大志,又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厂门,心里那点寒意越来越重。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棉袄领子里又埋了埋,转身想悄默声地溜回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