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还没存进通讯录。省艺术学院,陈教授。电话里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只来得及听清几个字——“关于您父亲当年……”然后信号就断了。
他父亲?
徐大志盯着窗外想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寻,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男人的脸。这说起来挺荒唐的,一个人长了二十一年,连亲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出去谁信?可他确实记不清了。
父亲走的那年他才七八岁,七八岁的孩子能记住多少?只记得那天早上母亲蹲在灶台前哭了很久,灶里的火映着她脸上的泪,亮晶晶的。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慢慢从亲戚那里拼凑出一些碎片——父亲是省艺专毕业的,到母亲村农村下乡,回城后就没消息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家里的积蓄。
最让人心寒的是,最小的妹妹刚生不久就被送了人,说是“超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至今杳无音信。
母亲后来从不在他面前提这些事,大概率在背后偷偷哭。
可徐大志心里一直记着。从小到大,他一边读书一边琢磨着怎么把日子过起来,从营销公司到办厂,从办厂到成立集团,外人只看到这个年轻人运气好、脑子灵,没人知道他半夜三点还在灯下翻账本的时候,脑子里转过多少念头——找到那个男人,找到被人抱走的妹妹,当面问问清楚,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两年他托人在兴州晚报上登了不知道多少回寻人启事,花的钱加起来够买辆进口摩托车了。可妹妹的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至于父亲的下落,更是毫无头绪。
直到今天这通电话。
陈教授说什么?父亲的档案?还是找到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徐大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要说恨吧,恨了十几年,人都恨累了。要说不想见吧,可每次路过省城,他都会下意识地在艺术学院那多看几眼。
他其实一直在找。
蔡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下午开会用的材料,远远看见徐大志站在窗边不动,脚步就放慢了。
跟了他这段时间,蔡亮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平时笑嘻嘻的,什么难事到他手里都不叫事,可一旦他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想事情,就说明碰上真格的了。
邹英也跟了上来,小声问蔡亮:“徐董怎么了?”
蔡亮没回答,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晓雨、柳倩、陈悦她们几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个姑娘立马会意,脚步都轻了,柳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表姐林娜一把拉住胳膊,拽到了走廊另一头。
“你消停会儿,”林娜压低声音说,“没看出来徐大志在琢磨事吗?”
柳倩委屈地撇撇嘴:“我就想问问下午排练的事……”
“等会儿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