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各有命数

小主,

她抬手把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鬓角那枚涂山璟亲手给她戴的珍珠耳坠,忽然笑出了声。

“你说得对,”她把那页写着治寒咳药方的绢帛抚平,指尖在“蜜炙紫菀”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我要是真学着瑶儿去跟那些氏族长老周旋,不出三日,青丘的账房先生就得集体卷铺盖跑路。我当年连麻子串子藏得钱都懒得管,哪有心思去跟人掰扯族里的田亩税赋。”

涂山璟低低笑出了声,指腹蹭过她耳尖那枚圆润的珍珠,指腹带着点薄茧,蹭得小夭耳尖微微发烫。“你能安安心心守着你的药炉,把大荒散佚的医方都整理成册,往后天下百姓都能靠着你留下的方子治病保命,这功德比我管十代涂山氏都重。”

他顺手把案头那盏凉了的蜜水端过来,递到小夭手里,“你看瑶儿这些年拼尽全力,不就是为了让往后的人不用再受战乱流离之苦,能安安稳稳守着自己想做的事过日子?你现在做的,就是她最想看见的光景。”

小夭捧着温热的蜜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她抬眼看向窗外,朝瑶书房的方向还亮着一点摇曳的烛火,在沉沉的夜色里像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梦境里初见朝瑶的模样,那时候朝瑶还披着一头青丝,后来梦境里她们一起偷摘王母的桃花,被烈阳追着跑了半座山,摔进了瑶池里,浑身湿淋淋地爬上来,还举着手里的桃花瓣笑,说要给她做桃花糕。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当年在池边甩着湿袖子笑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站到了大荒所有人的前面,扛着整座天下的重量往前走。

“也不知道她这一路,走得累不累。”小夭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花瓣。

涂山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点烛火,眼底的温柔沉了沉。他想起方才朝瑶站在窗边说的那句“天命在德,不在鼎”,想起她递给他素绢时指尖沾着的墨香,想起她谈起盐水制盐时眼底亮得惊人的光。

他没有说朝瑶眼底藏着的那点孤注一掷的凉,没有说她铺的每一步路都没给自己留退路,只是伸手把小夭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宽大的衣袍把她整个人裹进暖意里。

“等天地祭过后,大荒彻底太平了,我们就拉着她回青丘住些日子。”涂山璟的声音稳得像山脚下的石墩,“给她炖上七七四十九天的补汤,让她什么军务盐务都不用管,每天就坐在凤凰树下晒太阳,跟防风邶比箭,跟阿獙烈阳打牌,把这些年欠她的安稳日子,都补回来。”

小夭靠在他肩头,鼻尖蹭到他衣袍上的柏子香,轻轻“嗯”了一声。窗外的月光漫过窗棂,把案头堆叠的医书照得清清楚楚。

次日傍晚,院子里栽种的白梅开了,细碎的雪沫子混着花香,在橘色的暮光里打着旋儿。廊檐下,苍梧刚搬来两缸新酿的梅子酒,就瞅见无恙像只欢脱的狸猫似的,从月门那头蹦进来,雪白的头发上还顶着两朵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腊梅花。

“瑶儿!毛球又抢我糖葫芦!” 无恙气鼓鼓地告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只剩竹签子的糖葫芦梗杵着。

毛球慢悠悠晃进来,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串鲜红的糖葫芦,不紧不慢地咬了一颗进嘴里,糖衣被牙齿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斜了无恙一眼:“技不如人,怪谁?”

小九无声无息地从树梢滑下来,黑发沾了几片落梅,他懒得看那俩斗嘴的,径直往书房走,还没摸到门边,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朝瑶披着件绣了玉兰花的素色斗篷走出来,额间的洛神花印被檐下的灯笼染得温润。她一眼就瞧见无恙和毛球拌嘴的模样,噗嗤笑出声:“你们两个,一天不掐架是不是日子没法过?”她顺手从毛球手里把剩下的那半串糖葫芦抽走,塞到无恙嘴里,“拿去,不许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