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破败的棚户密密麻麻挤在河岸,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汗臭和劣质煤烟的味道。
一条宽阔却尘土飞扬的“漕运大道”,如同一条巨大的鸿沟,将金水湖的锦绣繁华与新淮河的贫苦挣扎泾渭分明地隔开。
秦昊上次来去匆匆,只领略了金水湖的景致。
这次,他目标明确——直插新淮河棚户区。
两人策马而行,穿过金水湖畔的喧嚣。
沿途经过的商铺酒肆人声鼎沸,脂粉香风扑面而来,无不显示着此地的殷实。
然而,越往北行,景象便急转直下。
人流渐稀,屋舍渐陋,喧嚣被一种沉闷的寂静取代。
甫一踏上漕运大道,一股混杂着汗味、淤泥和劣质油脂的浑浊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道内侧,尚有几排相对规整的房屋,开着供苦力消遣的低档茶寮、酒馆,甚至还有几间门面暧昧的暗娼馆子,勉强维持着一丝畸形的“热闹”。
但秦昊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大道,投向那片如同巨大疮疤般附着在河岸的棚户区——连绵不绝的低矮窝棚,用烂木板、茅草、破油毡胡乱搭建,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一直延伸到浑浊的新淮河边。
这片狭长地带,长约十五里,宽不足二里,总面积不过万亩,却塞满了挣扎求生的贫民。
秦昊一勒缰绳,示意吴起下马,两人牵着马匹,拐进了棚户区迷宫般的狭窄巷道。
一踏入其中,异样的感觉立刻袭来。
沿途所见的一些孩童,原本在泥地里追逐嬉闹,或在门边呆坐,瞥见秦昊和吴起这两个衣着虽不华贵但明显整洁、牵着高头大马的陌生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眼中瞬间露出浓烈的惊恐,迅速缩回各自那黑洞洞、散发着霉味的棚屋里。
一些成年男女,也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望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麻木,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秦昊心头疑云顿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与吴起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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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微微颔首,握着刀柄的手悄然收紧,肌肉绷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和晃动的门帘。
行至一个岔路口,前方被一间歪斜的棚屋挡住了视线。
突然,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传来,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个追逐打闹的幼童猛地从屋角窜出!
女童跑在前面,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秦昊坐骑的脖颈上!
“唏律律!”马匹受惊,猛地扬蹄!
千钧一发之际,秦昊死死勒住缰绳,硬生生将惊马稳住!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也将那瘦小的女童撞得踉跄倒退数步,“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泥泞的地上。
秦昊瞳孔骤缩,立刻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欲将那女童扶起,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小姑娘,撞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小姑娘约莫五六岁,梳着两个枯黄的小抓髻,小脸蜡黄,眼窝深陷,明显营养不良。
身上套着一件不知打了多少补丁、明显大出几号的旧布衫,散发着一股长时间未清洗的酸馊气味。
她惊恐地看着秦昊,如同看到什么洪水猛兽,小嘴一瘪,“哇”地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后面追来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同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