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县衙再贴告示,改成五天卖一次粮,这场心酸的闹剧才算勉强收场。
可这一千石粮,对嗷嗷待哺的万千饥肠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粮价,在经过短暂的波动后,继续一路向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与此同时,民怨,也在街头巷尾无声地积压。
为了防止真饿死人,县衙咬着牙,在城里又多搭了十几处粥棚。
每天天蒙蒙亮,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领粥队伍,就成了淇县最刺眼、也最无奈的风景。
可这,仅仅只是保证饿不死人而已。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最终,淇县百姓看那位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的县令时,眼神里除了麻木,又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官,不行。
忠义堂,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除了帮主叶清崖和暴脾气的齐猛,还有个一身黑衣、精瘦干练的汉子。
此人名叫方卓,管着忠义堂控制的新淮河码头。
“砰!”齐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老高:“这他娘的秦昊!老子还当是条过江猛龙,结果是个绣花枕头!征地遇阻就缩卵,放粮放成这鸟样!搞什么狗屁新区,喊得山响,屁放不出一个!简直就是他妈的废物!”
方卓性子稳,没跟着骂,只是皱眉分析:“平心而论,他那套政令章程,若真能铺开,淇县未必不能变个样。可惜啊……”
叶清崖坐在主位,面如寒霜,接过话头:“可惜,这里不是他这官老爷说了算,终究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哼!”齐猛咬牙:“还不是自己没掂量清楚斤两?真以为顶个官帽就能在淇县横着走?”
“是啊,”方卓叹口气:“强龙难压地头蛇。秦是非在这儿经营多少年了,根子扎得深。秦昊名声再响,想在这儿打开局面,难,现在名声更是没了,若是我是秦是非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秦昊再想翻身怕是更难了……”
叶清崖打断两人:“他成不成,不关我们什么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堂里上下上万张嘴怎么办!粮价一天一个样,家底快掏空了也看不丁点希望!还是想想怎么活命才是正经!”
“帮主说得对。”方卓神色凝重:“指望秦昊平粮价是没戏了。我也怕,这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靠县衙那点清汤寡水和咱们最后的老本,兄弟们也只是吊着口气,饿不死罢了。再拖下去……”
叶清崖看向齐猛:“派去外头买粮的弟兄,出发了吗?”
齐猛脸色一僵,挠头道:“本来那天就要走,正好碰上县衙放粮,想着价钱兴许能落点,就……耽搁了。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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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里还剩多少银子?”叶清崖没追究,直接问道。
“这两天抢了点官粮,就剩……一千两出头了,”齐猛脸黑得像锅底:“这是最后一点棺材本了。”
方卓补充:“帮主,如今牧野、新乡那边的粮船,都直接往淇县跑。就算我们现在派人去买,那边见有利可图,也绝不会便宜卖给我们,肯定拉来这儿卖高价。”
叶清崖的秀眉拧成了死结:“就是说,哪怕外地粮价不高,粮商也宁愿运来淇县宰肥羊,不会卖给我们?”
“正是。”齐猛声音发沉:“这一千两,本来也买不了多少,现在更是……”
叶清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决断道:“既然这样,只能等县衙下次放粮,拼死抢一点。传话下去,让各家各户勒紧裤腰带,吃的紧着干活的男人先来。老弱妇孺……都去粥棚排队吧。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方卓和齐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疲惫和绝望。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同时叹出口浊气,满是无力。
就在这时——
“帮主!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