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谨遵凤云筹谋的措辞,句句守礼谦卑,只叙伤病、只诉归愿、只求安稳,不写半分爱恨,不提半句私情,更绝不提及当年主动假死一事,只以坠崖重伤失忆为由,褪去后位枷锁。一纸文书,写尽体面,藏尽决绝。
凤云静立在她身后,身姿挺拔,褪去朝堂锋芒,满身皆是缱绻温柔。他微微俯身,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低沉,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稳,却依旧藏着一丝隐隐的忐忑:“送走这封文书,前尘旧债就该彻底了结。从此你无深宫枷锁,无异国名分,只是凤国兰蝶公主,只是我凤云此生唯一心悦之人。往后岁岁年年,山河安稳,我护你一世无忧。”
林兰蝶搁下笔,墨痕干透,字字清晰。她回身轻轻靠入他怀中,闭眼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轻声应道:“嗯,从此只有我们。至于当年坠崖的缘由,或许本就该彻底翻篇。”
彼时的两人,满心都是解脱的期许。都以为这般周全体面、情理兼备的陈情,纵使南宫景偏执深重,也会顺水推舟,撤销失踪判定,废除后位,予她自由,成全她余生安稳。
他们以为,这一纸辞呈,是挣脱枷锁的终点。
却不知,这是席卷两国风波的开端。
千里之外,景国帝都。
暮色沉沉,御书房烛火通明,却寒气森森、死寂满堂。一封八百里加急国书,冲破层层宫禁,送入南宫景案前。
玄色锦纹的信纸,字迹清隽熟悉,是他惦念数年、刻入心底的笔迹,是他搜寻数年、始终下落不明的皇后笔墨。
南宫景指尖微顿,带着数年未散的缱绻执念,缓缓展开信纸。一字一句,逐行阅尽。
殿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周遭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连殿外风声都骤然停歇。
失忆重伤、旧疾缠身、不堪后位、心念故土、只求归养。
小主,
字字谦卑得体,句句情理兼顾,看似恭顺陈情,实则字字疏离、句句决裂。
数年空悬六宫,一年空置凤仪宫,一年倾尽国力、遍寻天下。他熬过大江南北的搜寻无果,熬过一年的孤身等候,扛过朝野上下立后的劝谏,始终只认定皇后只是失踪,日复一日等着她重新归来。
直到这封国书抵达掌心,他才彻底看清所有真相。
她没有葬身崖底,她好好活着,安稳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