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廉生多方寻找仆人,果然找到一个姓伍的。伍某常年在外行商,为人憨厚老实,做事一丝不苟。廉生便以丰厚的报酬雇佣了他。两人前往荆襄一带经商,到了年底才归来,算下来利润竟有三倍之多。廉生觉得伍某出力甚多,除了正常的报酬,还另有赏赐。两人商量着隐瞒一部分利润,不让妇人知道。
刚到家,妇人就派人来迎接,廉生便跟着去了。只见堂上已摆好丰盛的宴席,妇人出来,对他极尽慰劳。廉生交出钱财,呈上账本,妇人却看都不看。不一会儿,众人入席,歌舞声响起,热闹非凡。伍某也在外面的屋子设了宴席,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去。因为廉生没有家室,便留在这里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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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廉生又请求核对账目,妇人说:“以后不用了,我早已算好。” 她拿出账本给廉生看,上面记录得十分详细,连给仆人的赏赐都写得清清楚楚。廉生惊叹道:“夫人真是神人!” 此后几天,廉生的饮食起居都十分丰盛,妇人待他如同子侄一般。
一天,堂上摆了三桌宴席,一桌朝东,一桌朝南,堂下一桌朝西。妇人对廉生说:“明日财星高照,适合远行。今日为你设宴饯行,壮壮行色。” 不一会儿,伍某也被叫来,坐在堂下。一时间,鼓钲声响起,歌舞表演开始。女优呈上曲目单,廉生点了《陶朱富》。妇人说:“这是好兆头,日后你会有西施般的佳人做内助。”
宴后,妇人又将全部钱财交给廉生,说:“这次出行,不要在意时间,不赚够巨万钱财不要回来。我与公子,凭借的是福命,依靠的是彼此的信任。不必费心计算,远方的盈亏,我自然知晓。” 廉生恭敬地应下,退了出去。
廉生前往淮上,投身盐商行业。一年多过去,利润又翻了数倍。廉生虽然经商,但依旧喜爱读书,算账时也不忘看书,结交的也都是文人雅士。赚够了钱后,他便想停下,渐渐将生意交给伍某打理。
桃源的薛生和廉生最为要好,一次廉生去拜访薛生,却发现薛生全家都去了别院。天色渐晚,廉生无处可去,看门的人便请他进屋,收拾床铺,准备饭菜。廉生询问薛生的情况,才得知当时正传言朝廷要挑选良家女子犒劳边军,民间一片骚动。听说有年轻未娶的男子,人们也不通过媒妁之言,直接把女儿送到他家,甚至有一晚上娶到两个妻子的。薛生刚娶了大户人家的女儿,担心车马喧闹被县令知道,所以暂时搬到乡下。
廉生留宿在此,初更将尽,正准备就寝,忽然听到几个人推门而入。只听看门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一人问道:“主人既然不在家,那掌灯的是谁?” 看门的人回答:“是廉公子,远方来的客人。” 不一会儿,问话的人走了进来,此人穿着光洁的袍帽,简单拱手行礼后,便询问廉生的籍贯和家族。廉生如实相告。那人听了很高兴,说:“原来是同乡!你岳父家是哪一家?” 廉生回答还未娶妻。那人更加欢喜,急忙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少年进来,恭敬地行礼。那人突然说:“实不相瞒,我姓慕。今晚来此,是要送妹妹给薛官人,到了才知道他不在。正进退两难时,遇到公子,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廉生不了解此人,犹豫着不敢答应。慕某却不容他多说,急忙呼唤送女子的人。一会儿,两个老妇人扶着一位女郎进来,让她坐在廉生的床上。廉生偷偷看去,女郎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绝美,世间无双。廉生心中大喜,整理衣冠向慕某道谢,又让看门的人去买酒,热情款待。
慕某说:“我祖上是彰德人,母亲家族也是世家,如今已经衰落。听说外祖父留下两个孙子,不知家境如何。” 廉生问:“你外祖父是谁?” 慕某说:“外祖父姓刘,字晖若,听说在郡北三十里。” 廉生说:“我是郡城东南人,离郡北很远,年纪又小,认识的人不多。郡中姓刘的最多,只知道郡北有个刘荆卿,是个文人,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亲戚?而且他家很穷。” 慕某说:“我家祖坟还在彰郡,一直想把父母的灵柩运回去安葬,只是因为路费不够,所以一直拖延。如今妹妹有了归宿,回家的计划就更坚定了。” 廉生听了,果断地表示愿意帮忙。慕某兄弟俩都很高兴。几杯酒下肚,他们便告辞离去。
廉生屏退仆人,吹灭灯火,与女郎恩爱非常。第二天,薛生得知此事,急忙进城,收拾出别院给廉生居住。廉生回到淮上,交接完生意,留下伍某照看店铺,自己带着钱财返回桃源,和慕氏兄弟一起,将他们岳父母的骸骨起出,带着两家老小,一同回到彰德。
安置好家人后,廉生带着钱财去见妇人。之前送他的仆人已在路上等候。廉生跟着仆人前去,妇人出门迎接,高兴地说:“陶朱公带着西子回来了!前日你是客人,今日就是我的外甥女婿了。” 她摆下宴席接风,对廉生更加亲近。廉生佩服妇人的先知先觉,便问:“夫人和我岳母是什么关系?” 妇人说:“先别问,日后你自会知道。”
妇人将一堆金银放在桌上,分成五份,自己拿了两份,说:“我也没什么用处,就留给长孙吧。” 廉生觉得太多,推辞不受。妇人凄然道:“我家已经衰落,宅中的大树都被人砍去当柴烧;孙子们住得离这里很远,门户萧条,麻烦公子帮忙操办一下。” 廉生答应下来,但只收了一半的钱财,妇人坚持让他收下。送廉生出门时,妇人挥泪而返。
廉生正疑惑间,回头一看,那宅院竟变成了一片墟墓。他这才明白,妇人就是妻子的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