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当然不是贬低儿子,他上有阿翁亲自教导,下有同窗一路常伴,没经过什么波折,自然也就看事单纯,这不是坏处,毕竟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体会人世起伏。
他缓缓说道:“一只困兽,除非孤注一掷,不然,只能死路一条。”
“一路抬着棺材,吹吹打打,故意选在今日拦住你们,为何?不过是为把事情闹大,将宣宁伯府龃龉摊在阳光下,让宣宁伯府的人不敢对她灭口,你再回想她最后说的那些话,那是明明白白告诉看热闹的人,她要是没了,就是宣宁伯府的人害的。”
“而且,滴血认亲时,她为何一点不惧?你我都看出温平山态度,两滴血融到一起的时候,宣宁伯府那位管家的脸色,你看到了吗?”
顾衡玉点头,“他很惊讶,还有些慌张。”
“不错。”顾修远道,“如果不出意外,那两滴血,应是融不到一起。”
可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我猜,滴血认亲这一环,只怕早在那位温家大娘子预料之中,她口称抢亲,吸引注意,责问顾家,表诉冤屈,一言不合,暴打温二娘子,因为她知道,我们一旦过来,她就再打不到人了。”
“她猜到,温平山会不认她,故意步步紧逼,让温平山提出滴血认亲,滴血认亲的碗,是温家管家找的,滴血认亲的水,是温家管家盛的,又是当着满街百姓,她温家大娘子的身份,再没人敢置喙。”
顾衡玉皱眉,明显在思索父亲的话。
顾修远继续道:“待身世明朗,立马一改先前盛气凌人。”说到这里,他看儿子一眼,“你要知道,世人都是怜贫惜弱的,她又那副长相,你不也觉得,她很可怜无辜么。”
这话说的,顾衡玉耳根子微红。
顾修远道:“能屈能伸,粗中有细,谋而后动,你再看她最后,干脆利落地把那状纸似的东西收了回去,温平山怒气是不是明显一消?”他笑了笑,眯起眼睛,“人就是这样,一直违逆你的,突然后退一步,难免让人下意识突生好感。”
“这份拿捏人心的本事,你合该跟她学一学。”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虽没甚规矩,但这份心性,配你也使得。”
毕竟被关在庵堂十几年,没规矩才是正常,不过,没规矩也有没规矩的好,至少不善那些阴私诡计,一张白纸,想把人教成什么样,还不是看他们的意思。
“阿父!”顾衡玉压低声音,事关小娘子名声,岂能轻易谈论。
“行行行,我不说,不说成吧。”顾修远并不是以严父着称的古板大家长,更没有抱孙不抱子的想法,要不是儿子自小有主见,又被父亲教的太规矩,他能把儿子处成兄弟。
如今被儿子冷脸,也没觉得被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