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慈宁宫闲话,帝心难测

太后看着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和洞察:

“皇帝啊,哀家知道,你日理万机,国事繁忙。但这后宫……也是你江山社稷的一部分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后宫若是安宁了,你处理前朝的事,也能更省心不是?”

皇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母后这是……话里有话啊。

“母后教训的是。” 他恭敬地应道,“儿臣……会多加留意的。”

“留意?” 太后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佛珠,看着皇上,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哀家看你,不是留意得不够,而是……有时候,太过放纵,也太过……轻信了。”

“母后此话怎讲?” 皇上心里一凛。

“就拿最近那个苏贵人的事来说吧。” 太后缓缓开口,“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个‘赝品端砚’案?那方砚台,哀家也见过,确实是件好东西。怎么就……到了御书房,就成了假的了?”

“这批文房,是尚宫局负责查验封装的吧?最后经手的人,是那个苏贵人?”

“回母后,是。” 皇上答道,“儿臣已经下令,给她三天时间自证清白。若查不出个所以然,定不轻饶。”

“三天?” 太后冷笑一声,“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贵人,人生地不熟的,让她三天之内去查这种泼天的大案?皇帝啊,你这是……想让她查呢?还是……想让她死呢?”

皇上被母后这话说得有些尴尬,沉默不语。他确实……对苏锦屏起了杀心。那个失踪的太监,让他觉得这事儿水太深,牵扯太广,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处理掉苏锦屏这个“办事不利”的,也好给各方一个交代。

“哀家知道,你嫌后宫这些女人麻烦,斗来斗去的,让你心烦。” 太后看着儿子,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可是皇帝啊,这后宫,从来就不是个清净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是人性,也是……权力的必然。”

“你以为,你把那个苏贵人处置了,这事儿就完了?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就会收手了?不会的。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因为她们知道,可以用这种栽赃陷害的法子,轻易地除掉自己的眼中钉,而你这个皇帝……也乐得省事,不会深究。”

太后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哀家也是从媳妇熬成婆,在这宫里待了一辈子了。这些阴私伎俩,哀家见得多了。什么‘冲撞邪祟’,什么‘厌胜诅咒’,什么‘御前失仪’……说白了,还不都是那些女人为了争风吃醋、争权夺利,想出来的害人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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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许才人那事儿,哀家就觉得蹊跷。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显露异象’了?说是香料药物冲突……哼,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哀家把这串佛珠给吞了!”

皇上听着母后的话,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母后虽然平日里不怎么管事,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个苏贵人,” 太后继续说道,“哀家虽然跟她接触不多,但上次寿宴,她献上的那份光影灯,确实是用了心思,也颇有新意。哀家看得出来,那是个聪明的丫头,也是个……有几分骨气的丫头。若非被人逼到绝境,她断然不会在御前如此失态(指上次苏锦屏“自请彻查”的举动)。”

“哀家不相信,一个能做出那般精巧寿礼、又能想出‘师法自然’那等说辞的女子,会蠢到用劣质赝品去欺瞒君上。这根本不合情理。”

太后看着皇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皇帝,哀家知道你心烦,也知道你想尽快平息事端。但是,这件事,你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你若是真的只是因为‘办事不利’就重罚了苏贵人,那只会让后宫那些真正心怀叵测的人更加得意忘形!她们会觉得,可以用这种手段,肆无忌惮地排除异己!长此以往,这后宫还有何公道可言?还有何规矩可守?!”

“到时候,人人自危,互相倾轧,这后宫……就真的要变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了!你这个皇帝,还怎么安心治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