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落无声。
-----------------
几乎就在邱白三人安顿下来的同时。
正厅后的密室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厚重的木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间声响。
武烈脸上的勉强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色,语气中带着不满。
“大哥!”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沉声说:“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昆仑派那边正对我们虎视眈眈,步步紧逼,你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把武当派的人往家里领?”
“而且还是邱白此人!”
“那可是君子剑,武当张三丰的徒孙,张翠山的弟子!”
“他们跟昆仑派一样,都是六大派的!”
“万一他们互通声气,或者昆仑派得知我们收留武当的人,借题发挥,我们岂不是更被动?”
朱长龄早已收起面对邱白时的热络笑容,慢悠悠地踱到密室中央的炭盆旁,伸出双手烤着火,脸上是一片老谋深算的平静。
“武兄啊武兄........”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叹息道:“你呀,就是性子太直,眼光……不够长远。”
“我眼光怎么就不够长远?”
武烈皱眉,梗着脖子道:“现在庄子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昆仑派今年变本加厉,要的冬敬比往年多了三成!”
“庄里今年收成本就不好,猎获也少,哪来那么多银钱皮货填他们的无底洞?“
“我们自己庄户过冬的嚼用都紧巴巴的!”
话说到这里,武烈皱眉看着朱长龄,轻哼了一声说“你不想办法应付眼前的难关,反而招来更麻烦的人物,这叫长远?”
“眼前难关,根源何在?”
朱长龄不答反问,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武烈。
武烈闻言,愤然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势单力孤,守着这昆仑山脚下的地盘,离了山就活不下去,昆仑派吃定了我们不敢反抗!”
“说对了一半。”
朱长龄走回桌边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硬木桌面,“根源在于,我们只有昆仑派这一个山头可以依靠,或者说,不得不仰其鼻息,所以他们才敢予取予求。”
武烈愣了一下,疑惑道:“这……这昆仑地界,除了昆仑派,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以前没有,”
朱长龄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一挑,冷笑道:“但是现在,有了。”
武烈顺着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东边小院里的那袭青衫,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你……你想借武当的势?”
“可,这怎么可能!”
“武当山远在几千里外的湖广,手再长也伸不到昆仑山来!”
“他们凭什么管我们这档子事?”
“武当山是远........”
朱长龄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可君子剑邱白,此刻不正在我们庄子上,喝着我们奉上的热茶吗?”
武烈彻底呆住,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这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路过借宿……”
“关系大了。”
朱长龄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蛊惑。
“我们不直接说找武当做靠山,那太蠢,武当也不会认。”
“我们只需……让昆仑派自己觉得,我们有武当撑腰,或者至少,武当对我们有所青睐。”
武烈疑惑道:“如何让他们觉得?”
“很简单!”
朱长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自信说:“我们派人给昆仑派送封信。”
“送什么信?”
武烈听到这话,不解的看着朱长龄。
小主,
“就说……”
朱长龄摸着颌下胡须,慢条斯理道:“我们朱武连环庄,从今往后,不再给昆仑派交钱了。”
“大哥,你疯了吗?”
武烈眼睛瞪大,满脸惊愕,吞了口唾沫,颤声说:“这……怎么可以啊!”
“别急。”
朱长龄抬手制止他,继续道:“信里还要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武当派。”
“往后这供奉,我们交给武当。”
“大哥,这怎么可能!”
武烈闻言,更是骇然,急切道:“武当派离我们几千里,他们怎么管得到这里?”
朱长龄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指了指东院方向,嘴角一挑。
“武当派不就在咱们庄子上吗?”
武烈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朱长龄缓缓吐出四个字,眼神冷了下来。
“昆仑派这些年欺人太甚,我们忍气吞声,无非是实力不济。”
“如今邱白送上门来,这是天赐良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扬的雪。
“邱白是武当大弟子,收到我们的信,昆仑派定会前来查问,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武烈已经明白了。
“可万一……邱白不配合呢?”
武烈迟疑道:“那岂不是就露馅了?”
“风险自然有。”
朱长龄点点头,面色也严肃了些,皱眉沉思着说:“所以庄内上下口径要统一,对邱少侠务必恭敬有加,尤其是........九真和青婴那两个丫头。”
话说到这里,朱长龄笑着说:“让她们多去拜访拜访邱少侠,年轻人之间,多说几句话,多露几个笑脸,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交情匪浅。”
听到要让自己女儿去拜访邱白,武烈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武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朱长龄看出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况且只是让两个丫头陪着说说话,展示我庄热情好客罢了,又不损名节。”
“若真能借此让昆仑派投鼠忌器,哪怕只是让他们收敛几分,我们也能缓过这口气,从长计议。”
“万一真让武当与昆仑起了冲突,两虎相争,我们这夹缝中的小庄,说不定还能觅得一线真正自主的生机。”
“而且,届时就由不得他了。”
朱长龄转过身,望着外面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只要昆仑派的人看到他在我们庄上,这事就说不清。”
他拍了拍武烈的肩膀,笑道:“武兄,放心。”
“此事若成,咱们不仅能摆脱昆仑派的压榨,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与武当派搭上关系。”
武烈沉默良久,看着炭盆中跳跃的火苗,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就依大哥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