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殷素素回头,对上邱白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师娘。”
他的声音很轻,在喧闹的爆竹声中几乎听不清。
“我陪你走走。”
殷素素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热闹的人群,沿着廊道缓缓朝东院走去。
身后的喧嚣渐远,只有零星的爆竹声还在远处炸响。
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冷如水。
走到东院门口,殷素素停下脚步,望着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忽然轻声开口。
“翠山最喜欢梅花。”
她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哽咽。
“在冰火岛时,岛上没有梅花,他就用木头雕了一枝,插在瓶里,摆在洞口。”
“他说,等回了中原,一定要带我去江南看真正的梅花,看那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景致。”
她顿了顿,眼眶更红。
“可如今……江南的梅花年年开,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邱白站在她身侧,静静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殷素素身子一颤,却没有挣脱。
“师娘。”
邱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师父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一定是你和无忌过得开心。”
他转过头,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母子的平安。”
“你若一直困在过去,困在悲伤里,他在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安息?”
殷素素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要做到,太难了。
这十年来,张翠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今光灭了,她的世界便只剩下漫漫长夜。
邱白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中某处狠狠一揪。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殷素素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挣扎。
可邱白的手臂收得很紧,将她牢牢箍住。
“师娘。”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让我照顾你。”
殷素素浑身僵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下,青年的面容清晰而坚定,那双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邱白,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邱白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殷素素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雪松的气息。
他的吻并不霸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
她应该推开他。
她是师娘,他是师侄。
她是未亡人,他身边已有九真和青婴。
可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抬起。
这个怀抱太温暖,这个吻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身份、那些枷锁、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
良久,邱白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殷素素的脸颊滚烫,泪水还未干,眼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邱白,你……我们不能……”
“师娘。”
邱白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从未将你仅仅当作师娘。”
正月十五上元日,家家户户吃元宵。
小主,
今日的朱武连环庄灯火通明,数百盏灯笼从庄门一直挂到后山廊道。
在皑皑白雪映衬下,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庄丁们午后便开始忙碌,扫出纵横交错的通道。
此刻雪地上脚印凌乱,却洋溢着暖烘烘的人气。
正厅前的空地上搭起三座草棚,棚下架着大铁锅,锅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沸水翻滚,浮沉着白白胖胖的元宵。
芝麻、花生、豆沙的甜香混着糯米清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散开来,勾得孩子们围着锅台转,眼巴巴等着第一锅出炉。
妇人们系着围裙,手持长勺,笑骂着赶开太靠近的孩子,手腕轻抖间,一颗颗元宵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落入碗中。
庄里养的几条土狗也来凑热闹,在人群腿间钻来钻去,尾巴摇得欢快。
朱长龄、武烈与姚清泉坐在主桌旁,面前青瓷碗里盛着六颗元宵,寓意六六大顺。
朱长龄舀起一颗,吹了吹气,慢条斯理地咬开,黑芝麻馅缓缓流出,香气扑鼻。
他满意地点头,对身旁的武烈笑着说:“今年这馅调得不错,甜而不腻。”
武烈嘴里正含着一颗,含糊应了声,目光却飘向另一桌。
那一桌,邱白居中而坐,左边是朱九真,右边是武青婴。
两女今日都精心打扮过,朱九真一身石榴红锦缎袄裙,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狐毛,乌发绾成俏丽的垂鬟,插一支金步摇,烛光下摇曳生辉。
武青婴则穿着藕荷色绣梅花的衣裙,外罩浅紫比甲,发髻梳得温婉,别着珍珠发簪,显得清丽脱俗。
她们一左一右挨着邱白,不时低声说笑。
朱九真性子活泼,正指着天上初升的月亮说着什么。
武青婴则含笑听着,偶尔轻声补充两句。
邱白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听她们说话时微微侧首,态度亲近自然。
殷素素坐在邱白另一侧,隔着一个空位。
她穿着淡青色斜襟袄裙,外罩月白色缎面坎肩,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
她这身打扮,在满堂鲜亮颜色中显得格外素净,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
她小口吃着碗里的元宵,动作斯文,目光却常常飘远。
有时看向院子角落里,在哪里一群少年簇拥在一起放烟花。
有时转头,望着檐下那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灯笼,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笑意。
可那笑意仅仅在嘴角,在她的眼底,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孤独。
张无忌尚还年幼,那桌最是热闹。
他和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挤在一起,碗里的元宵早吃光了,此刻正凑着脑袋商量等会儿玩什么。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怀里掏出几支细长的竹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看我带了什么?”
少年跟献宝似的,笑嘻嘻的说:“钻天猴!”
“这是我爹去年从山外捎回来的,一直藏着没舍得放!”
“真的?快拿出来看看!”
“等会儿去后山空地放,那里宽敞!”
“无忌哥,你见过这个没?”
张无忌眼睛发亮,接过一支仔细端详,摇头笑道:“见过,义父给我做过类似的,用竹筒和火药,能飞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