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我从未将你仅仅当作师娘

可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殷素素回头,对上邱白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师娘。”

他的声音很轻,在喧闹的爆竹声中几乎听不清。

“我陪你走走。”

殷素素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热闹的人群,沿着廊道缓缓朝东院走去。

身后的喧嚣渐远,只有零星的爆竹声还在远处炸响。

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冷如水。

走到东院门口,殷素素停下脚步,望着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忽然轻声开口。

“翠山最喜欢梅花。”

她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哽咽。

“在冰火岛时,岛上没有梅花,他就用木头雕了一枝,插在瓶里,摆在洞口。”

“他说,等回了中原,一定要带我去江南看真正的梅花,看那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景致。”

她顿了顿,眼眶更红。

“可如今……江南的梅花年年开,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邱白站在她身侧,静静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殷素素身子一颤,却没有挣脱。

“师娘。”

邱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师父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一定是你和无忌过得开心。”

他转过头,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母子的平安。”

“你若一直困在过去,困在悲伤里,他在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安息?”

殷素素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要做到,太难了。

这十年来,张翠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今光灭了,她的世界便只剩下漫漫长夜。

邱白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中某处狠狠一揪。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殷素素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挣扎。

可邱白的手臂收得很紧,将她牢牢箍住。

“师娘。”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让我照顾你。”

殷素素浑身僵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下,青年的面容清晰而坚定,那双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邱白,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邱白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殷素素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雪松的气息。

他的吻并不霸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

她应该推开他。

她是师娘,他是师侄。

她是未亡人,他身边已有九真和青婴。

可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抬起。

这个怀抱太温暖,这个吻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身份、那些枷锁、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

良久,邱白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殷素素的脸颊滚烫,泪水还未干,眼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邱白,你……我们不能……”

“师娘。”

邱白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从未将你仅仅当作师娘。”

正月十五上元日,家家户户吃元宵。

小主,

今日的朱武连环庄灯火通明,数百盏灯笼从庄门一直挂到后山廊道。

在皑皑白雪映衬下,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庄丁们午后便开始忙碌,扫出纵横交错的通道。

此刻雪地上脚印凌乱,却洋溢着暖烘烘的人气。

正厅前的空地上搭起三座草棚,棚下架着大铁锅,锅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沸水翻滚,浮沉着白白胖胖的元宵。

芝麻、花生、豆沙的甜香混着糯米清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散开来,勾得孩子们围着锅台转,眼巴巴等着第一锅出炉。

妇人们系着围裙,手持长勺,笑骂着赶开太靠近的孩子,手腕轻抖间,一颗颗元宵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落入碗中。

庄里养的几条土狗也来凑热闹,在人群腿间钻来钻去,尾巴摇得欢快。

朱长龄、武烈与姚清泉坐在主桌旁,面前青瓷碗里盛着六颗元宵,寓意六六大顺。

朱长龄舀起一颗,吹了吹气,慢条斯理地咬开,黑芝麻馅缓缓流出,香气扑鼻。

他满意地点头,对身旁的武烈笑着说:“今年这馅调得不错,甜而不腻。”

武烈嘴里正含着一颗,含糊应了声,目光却飘向另一桌。

那一桌,邱白居中而坐,左边是朱九真,右边是武青婴。

两女今日都精心打扮过,朱九真一身石榴红锦缎袄裙,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狐毛,乌发绾成俏丽的垂鬟,插一支金步摇,烛光下摇曳生辉。

武青婴则穿着藕荷色绣梅花的衣裙,外罩浅紫比甲,发髻梳得温婉,别着珍珠发簪,显得清丽脱俗。

她们一左一右挨着邱白,不时低声说笑。

朱九真性子活泼,正指着天上初升的月亮说着什么。

武青婴则含笑听着,偶尔轻声补充两句。

邱白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听她们说话时微微侧首,态度亲近自然。

殷素素坐在邱白另一侧,隔着一个空位。

她穿着淡青色斜襟袄裙,外罩月白色缎面坎肩,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

她这身打扮,在满堂鲜亮颜色中显得格外素净,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

她小口吃着碗里的元宵,动作斯文,目光却常常飘远。

有时看向院子角落里,在哪里一群少年簇拥在一起放烟花。

有时转头,望着檐下那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灯笼,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笑意。

可那笑意仅仅在嘴角,在她的眼底,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孤独。

张无忌尚还年幼,那桌最是热闹。

他和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挤在一起,碗里的元宵早吃光了,此刻正凑着脑袋商量等会儿玩什么。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怀里掏出几支细长的竹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看我带了什么?”

少年跟献宝似的,笑嘻嘻的说:“钻天猴!”

“这是我爹去年从山外捎回来的,一直藏着没舍得放!”

“真的?快拿出来看看!”

“等会儿去后山空地放,那里宽敞!”

“无忌哥,你见过这个没?”

张无忌眼睛发亮,接过一支仔细端详,摇头笑道:“见过,义父给我做过类似的,用竹筒和火药,能飞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