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记住,你妹妹在等你。”
王保保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邱白。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王保保重重点头。
“臣……记住了。”
这时,常遇春策马上前。
他在王保保身边勒住缰绳,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也有几分认可。
“小子,俺知道你不容易。”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妹妹留在京城做人质,自己要去打自己的族人。”
“但是,这也是教主给你的机会,你最好好好把握。”
王保保看着他,没有说话。
常遇春见他如此,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俺可不会因为你是赵敏的哥哥就照顾你。”
“该冲的时候你得冲,该杀的时候你得杀,要是拖后腿——”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可不会手下留情。”
王保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这半个月来,他第一次笑。
“大将军放心,末将不需照顾。”
常遇春闻言,嘴角露出笑容,重重拍了拍王保保的肩膀。
“好,那就让俺看看,你这个曾经让咱们头疼的鞑子大将,到底有多少本事!”
王保保抱拳,沉声道:“必不让大将军失望。”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战意。
号角声响起。
呜——
悠长的号角声,在晨光中回荡,传遍整座应天府。
大军即将开拔。
王保保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他转过头,望向城楼。
城楼上,赵敏依旧站在那里。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死死盯着城下那道身影,双手紧握城垛,指节发白。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王保保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赵敏看到了,用力的点头。
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但她始终没有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世人皆知她是奇女子,可是面对这些情况,她也是有悲欢离合情绪的啊。
常遇春举起长刀,猛地挥下。
“出发!”
号角声再起。
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万精骑缓缓启动。
马蹄声起初杂乱,但很快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如同闷雷滚过长空。
烟尘渐起。
先是薄薄一层,渐渐变厚,最后遮天蔽日。
小主,
那黑压压的铁骑洪流,如潮水般涌向北方。
王保保策马在队伍中,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他消失在烟尘中。
直到他再也看不见那座城楼。
赵敏依旧站在城楼上。
她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烟尘,望着那道早已看不见的身影。
她早已泪流满面,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邱白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望着北方,轻声道:“舍不得?”
赵敏擦去眼泪,转身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笑容来。
“臣妾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邱白转头看着她那泪痕未干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赵敏浑身一僵。
随即,软下来。
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邱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倒也是难得的温柔。
“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嗯!”
赵敏轻轻应了一声。
泪水再次滑落。
但这一次,是暖的。
城楼上,风很大。
吹动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烟尘散尽,天地一片苍茫。
只有那隐约的马蹄声,还在风中回荡。
渐渐远去。
……
三日后,应天府。
御书房里,邱白正在批阅奏章。
案上的奏章堆得老高,有从各地送来的,也有从北方前线传来的。
他一本本翻开,一本本批阅,偶尔停笔思索片刻,偶尔提笔写几个字。
就在此时,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杨逍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案前,朝着抱拳道:“陛下,常遇春传来军报。”
邱白抬起头,神色间露出几分期待。
“念。”
杨逍展开军报,念道:“教主,大军已过保定,三日后可抵居庸关。”
“沿途元军望风而降,已收降卒数千余,马匹两千,漠南诸部遣使来见,有意归顺。”
邱白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杨逍念完,合上军报,轻声道:“陛下,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邱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又是一个好天气。
“王保保呢?”
听到邱白的想询问,杨逍道:“据常将军的军报,王保保任副将以来,尽心尽力,屡献良策。”
“沿途收降的元军,多是他出面招抚。”
“那些漠南部族,也是他派人联络的。”
邱白听着,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他用王保保的目的,就是如此。
“他倒是尽心。”
杨逍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王保保毕竟是元人,又曾是元军统帅,此番让他为副将,万一……”
邱白转过身,看着他。
“万一什么?”
杨逍道:“万一他借机收拢旧部,反戈一击……”
邱白笑了,微微摇头。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逍心中一定。
“杨左使,你信不信他?”
杨逍一愣,迟疑道:“臣……不知。”
邱白走回案前,坐下。
“朕也不信。”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军报,看了一眼。
“但朕信他妹妹。”
杨逍若有所思,眉头皱起。
“他若背叛,赵敏必死。”
邱白继续道:“他若真想背叛,早就该跑了,不会等到现在。况且……”
他抬眼看向窗外。
“常遇春在,他跑不了。”
杨逍点点头,不再多言。
……
居庸关。
这座雄关扼守着通往漠北的咽喉,城墙高厚,易守难攻。
但此刻,关上的元军,早已人心惶惶。
关外,三万明军铁骑列阵,旌旗招展,杀意冲天。
关内,守将阿扎合站在城楼上,面色惨白。
他身边,副将颤声道:“将军,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