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御座高悬。
邱白端坐龙椅之上。
他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串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但从那珠串的缝隙间,仍能看清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百官行至御阶之下,齐齐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邱白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邱白目光扫过殿中,在胡大海身上停了一瞬。
这家伙站在队列里,浑身不自在,脖子扭来扭去,活像一只被捆住的野马。
他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收回目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徐达出班。
他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启奏陛下,常遇春将军传来军报说,大军沿途而过,元军望风而降。”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邱白面色不变,淡淡道:“降卒如何处置?”
“常将军奏请,愿将降卒编入先锋营,以充战力。”
徐达神色郑重的说:“另,王保保献计,令居庸关守将阿扎合投降,常将军那拿下居庸关。”
王保保。
这个名字一出,殿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御案侧后方。
那里,赵敏垂首而立。
她今日穿着素色宫装,不施粉黛,手中握着笔,正在记录朝会内容。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恍若未觉,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
邱白没有看她,只是微微点头。
“王保保倒是尽心。”
他顿了顿,笑着说:“既然王保保若能劝降居庸关,记大功一件。”
徐达躬身道:“臣遵旨。”
……
军情奏毕,礼部尚书出班。
“启奏陛下,漠南三部遣使来朝,已至会同馆,求见天颜。”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再起。
漠南诸部,向来是元廷在北方的屏障。
如今主动来朝,意义重大。
徐达再次出班,皱眉说:“陛下,漠南诸部素来首鼠两端,今日来朝,未必真心归顺。”
“臣以为,当以威服之,不可轻信。”
“徐国公所言有理。”
杨逍随即出班,附和道:“但漠南诸部来朝,是第一次,若拒之门外,恐寒远人之心。”
“臣以为,当纳其使,观其诚伪,再作定夺。”
邱白看向徐达,沉声说:“徐国公,若依你,如何以威服之?”
徐达躬身,沉声道:“臣请率一万精骑,巡边漠南,让他们看看我大明军威。”
“一万精骑,人吃马嚼,耗费几何?”
邱白摇了摇头,轻笑道:“漠南诸部若真有反心,你这一万精骑也镇不住。”
“若无反心,去了反让他们生疑。”
“无需如此,我大明天朝来者不拒,但须纳贡称臣,质子入京。”
群臣闻言,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礼部安排觐见,三日后于奉天殿接见漠南使者。”
邱白嘴角一挑,轻笑道:“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天朝上国。”
礼部尚书躬身领命。
“臣遵旨。”
……
小主,
漠南事毕,杨逍再次出班。
“启奏陛下,江南诸省已基本平定。”
“浙江、福建、江西等地残余元军或降或逃,地方已陆续归附。”
“唯浙江沿海时有倭寇骚扰,福建山区有零星山匪,湖广交界处有元军残部负隅顽抗。”
邱白眉头微挑,沉声道:“倭寇?山匪?残部?”
语气平淡,殿中却为之一静。
杨逍看了眼笏板上的记载,道:“倭寇约三五百人,乘船而来,劫掠村镇后即遁去。”
“山匪不过千余,多为流民。”
“元军餐补也不多,约两千,据险而守。”
邱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汤和何在?”
汤和出班,单膝跪地。
“臣在!”
邱白看着他,这个历史上的名将,如今还只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后来百战名将的影子。
“朕命你率军南下,三月之内,肃清浙江倭寇、福建山匪,做得到吗?”
“臣遵旨!”
汤和抬头,目光坚定,朗声道:“三月之内,若不能肃清,臣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朕要沿海太平。”
邱白摆摆手,话锋一转,眼睛微微眯起。
“下朝之后,你留一下。”
汤和重重作揖,回道:“是!”
……
议事间隙,邱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殿中群臣肃立,等待下一项议程。
就在这时,一个极轻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陛下,漠南三部使者来朝,礼部安排觐见,臣下有一言……”
邱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说。”
赵敏的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语速却极快,条理清晰。
“三部使者,来自不同部族,彼此素有嫌隙。”
“若让他们同时觐见,必争座位先后,反倒坏事。”
“臣下以为,可分三批接见,让他们摸不清朝廷对谁更看重,自然会争相示好。”
“另,质子入京后,可安置于国子监,与宗室子弟同窗读书,既可监控,又可使其归心。”
邱白静静听完,沉默片刻,冷冷道:“可以,不过朝廷不负责他们的花费,得让他们的部落来负担。”
听到邱白的话,赵敏心中一紧,没想到邱白居然如此操作。
毕竟,即便是他们大元,质子这块儿都是礼部拨钱的。
邱白却没有管赵敏如何想,他目光转向朝堂,朗声开口。
“杨逍。”
杨逍出班,躬身一揖:“臣在。”
邱白语气淡然道:“漠南使者觐见之事,你与……赵秘书商议着办。”
杨逍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臣遵旨。”
群臣微微侧目。
赵秘书?
那是谁?
一些心思敏锐的官员,已经悄悄将目光投向御案侧后方。
那里,一个素衣女子垂首而立,手中握着笔,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
邱白神色淡然,目光扫视过全场。
“众卿若无本奏,退朝。”
群臣躬身行礼,高呼:“恭送陛下!”
随着群臣退去,汤和独自留了下来。
邱白看着汤和,走到他的身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汤和,你可知道朕留下你所为何事?”
“陛下所思,臣不知!”
见汤和如此,邱白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沉声说:“汤和,朕留下你,是想要你去福建的时候,记得办一件事!”
“陛下,何事?”
汤和听到邱白的话,眼中也是露出几分好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