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段话,一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到嘴的担忧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程阿翁一见古落这表情,心里更是担心,声音因紧张而发紧,“太太,您放心,药膏茜雪姑娘都已经给买好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手上不带伤的。当年我胳膊上划了个血道子,照样提前给客人打好了柜子的。”
说着,他发紧的喉咙里发出几声讨好的笑声,脊背弯曲着,头半仰着,脸却微微朝下,扭曲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来。
他的眼睛则时不时上挑一下,像是在观察古落的表情。
古落只觉眼睛一酸,忙转头看向一旁,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她何曾见过将自己放到如此卑微地位的人。
府里的下人们,虽说看到主子们便会行礼下跪,但是她们一个个外形都是体面的,再加上自己知道,这些人里面的大部分,表面是贾府的仆人,但是某种程度上,也是啃咬了贾府的虫子。
而面前这个人,则让古落看到了另一种真实的现象,那就是贾府所代表的阶级是寄生虫,而这个人所代表的那个阶级,是宿主。
程阿翁年轻时也遇过太多这样的事,哪个主家不想要个身强力壮的人用,他曾经有次因为主家干活腿伤着了,那主家直接给他结了工钱,赶回了家,幸好还给了几个子的补贴。
不过,他宁愿拖着生病的腿再多干几天,怎么不比那几个子要赚的多。
后来那腿就落下了残疾,不能出去干活了,这才专心做了木匠,因着手艺还不错,勉强养活了一家人。
只是农家人,总是要下地的,他下不了地,地里的活便都是他媳妇在干的,直到孩子们长大了,两个人才稍微松快了些。
遇到宝玉这个富家公子,对于程家一家来说,简直是撞了大运。
第一次见面时给的几两银钱只算是小运气,主要是这个活计,银钱给的大方,还提供食宿,更不用说铺子里那些看起来还算体面的人,都对父子两人客客气气的。
宝玉是个好相处的,在面对他的时候,父子二人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不同阶级的感觉,但是古落是不一样的。
他们常常在刘姥姥茜雪等人的口中听到这个人,知道她是管着一个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心里一直对这个人是敬畏的,以至于在见到她的时候,程阿翁立刻像是回到曾经面对那种贵族时候的状态。
程二郎看着父亲,微微垂下头,将手默默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