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老爷屋里亮了半夜的灯,不是为她的话动怒,而是在权衡利弊。
从王府出来时,天已擦黑。
沈墨等在街角的茶棚里,见她出来忙迎上来,手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如何?"
"李贤的目标不是北静王,是贾府的船。"贾悦裹紧斗篷,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北静王说,李贤要借咱们的船运私盐,再把罪名扣在王爷头上。"
沈墨攥着她的手炉的手紧了紧:"那咱们得先断了他的线。"
"线在府里。"贾悦望着远处贾府的飞檐,"昨日我查账,发现春燕经手了几笔蹊跷的银子,赵姨娘最近总说要给环哥儿置外书房,怕也是幌子。"
第二日卯时三刻,贾悦带着秋棠去库房。
王熙凤正倚在廊下嗑瓜子,见了她便笑:"五妹妹今日倒勤快,可是大老爷又派了差?"
"二嫂子说笑了。"贾悦福了福身,"前日核计冬衣,发现十月十五那笔杂项支出没记明细,我想着今日来补全了。"
王熙凤的瓜子停在嘴边,眼尾微微一挑:"巧了,我昨日也翻着那本账册,春燕那小蹄子,倒把支出去的银子记成了'给环哥儿买笔墨'。"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姨娘今早天没亮就去了后角门,我让平儿跟着,说是见了个穿青布衫的男人。"
库房里霉味混着樟脑香,贾悦翻到十月十五那页,果然见着"杂项三百两,春燕"的字迹。
她指尖划过账本边缘的折痕,突然想起昨日在王府,北静王说李贤的人昨日送了批"笔墨"到码头——那笔墨箱里,怕装的不是徽墨湖笔,是私盐的账本。
"姑娘,赵姨娘往这边来了。"秋棠在门口轻声道。
贾悦迅速合上账本,转身时正撞进赵姨娘堆着笑的脸:"五姑娘今日倒勤快,可要我帮着查查?"她眼角的胭脂没点匀,像块红补丁贴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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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要麻烦姨娘的。"贾悦指了指账本,"十月十五那笔三百两的杂项,说是给环哥儿买笔墨,可我问过外面书铺,最好的湖笔也不过五钱银子一支,三百两能买六百支,环哥儿用得完么?"
赵姨娘的脸瞬间白了,指尖掐进帕子里:"许是...许是我记错了,那笔钱原是...原是给老祖宗打络子的。"
"打络子?"王熙凤从廊下晃进来,手里还捏着半颗瓜子,"老祖宗上月才说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五妹妹,你把账册拿给我,我去回太太,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贪墨公中银子。"
赵姨娘的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二奶奶饶命,是...是有人说给环哥儿置外书房,我...我就..."
贾悦望着她颤抖的肩头,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小丫头的喊叫声:"姑娘,门房说李公子带着人往城郊去了,说是要查什么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