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感染来得凶猛。第一天夜里,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冲锋的口号,一会儿又喃喃着某个战友的名字。苏月禾彻夜不眠,用冰凉的湿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胸膛。
"爹...别去..."高烧中的韩牧野突然抓住苏月禾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那是个陷阱...铜腕堵在那里..."
苏月禾僵住了。她从未听韩牧野提起过他的父亲。此刻他面容扭曲,仿佛又回到了某个可怕的时刻。
"没事了,铜腕杜已经死了。"她轻声安抚,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你亲手杀了他。"
韩牧野的眉头渐渐舒展,但手仍紧握不放。苏月禾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继续为他擦身降温。黎明时分,她咬牙取出珍藏的最后一点"血见愁",煎成浓黑的药汁。
"韩大哥,喝药了。"她扶起韩牧野的头,将药碗凑到他唇边。
药味苦涩难当,昏迷中的韩牧野本能地别开头。苏月禾急中生智,含了一口药汁,俯身以唇相渡。这方法虽羞人,却有效。韩牧野的喉结滚动,将药汁咽了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一碗药终于见底。苏月禾双颊发烫,不敢看帐篷里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她只顾盯着韩牧野的脸,期待药效快点发作。
正午时分,韩牧野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额头不再滚烫。苏月禾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疲惫。她靠在病榻边的矮凳上,不知不觉睡去。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抚她的头发。睁开眼,正对上韩牧野清明的目光。他脸色仍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你...醒了?"苏月禾猛地直起身,差点碰翻药碗。
韩牧野的嘴角微微上扬:"再不醒,你就要把自己累垮了。"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暖意,"我听见你...用特殊方法喂我吃药。"
苏月禾的脸刷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额头:"烧、烧退了就好...我去给你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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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牧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别急。先告诉我,我昏了多久?弟兄们怎么样了?"
"三日了。"苏月禾稳住心神,"重伤的两个已经脱离危险,轻伤的都能下地走动了。红姑带人加固了哨所防御,孟县令也派了援兵来。"
韩牧野点点头,目光落在帐篷角落的拐杖上:"看来我得靠这个过一阵子了。"
"至少两个月。"苏月禾严肃地说,"骨头断了不是小事,若不好好养着..."
"会变成瘸子。"韩牧野接过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说了很多遍了,苏大夫。"
这声"苏大夫"叫得苏月禾心头一颤。她低头拆开韩牧野腿上的绷带,避开他的目光:"伤口愈合得不错,'血见愁'果然名不虚传。"
换药的过程疼痛难忍,但韩牧野一声不吭,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苏月禾尽量放轻动作,时不时抬头观察他的表情。
"疼就叫出来,"她小声说,"这里没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