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久到骨簪还是青丝,久到这间小馆还没有屋顶,久到她还只是个飘荡在荒野里、饿得快要消散的孤魂。
那时也有人这样一勺一勺地喂过她。白粥,很稀,米粒数得过来。
只不过后来……
那个人消失了。
半碗汤下去了。
小狸放下勺子,抬起袖子,轻轻地、仔细地擦了擦逸妍的嘴角。
“还要吗?”她问。
逸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虚空里,但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那片死寂的冰面上,裂纹又多了一道。
小狸等了三秒。
然后她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小口。
汤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豆腐的嫩滑和葱花的清苦在舌尖化开。
她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再次递到逸妍唇边。
这一次,逸妍张口之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熊的爪子把桌沿攥得更紧了,不敢出声,不敢动,甚至连尾巴都僵在半空,忘记放下来。
果冻安静地看着,下巴撑着掌心,眉眼间那点柔和不知何时敛去了,只剩下一种很轻的、说不清的沉默。
兹白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他隔着面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任务是找到逸妍——开端者,那个被聂伯伯用醉意和怅惘包裹着提起的“小娃娃”。
可他从未想过,找到之后会是这样。
她不会说话,不会看他,甚至不会呼吸得更用力一些。
而那个被他带了半个月、几乎没给过他几个好脸色的“学妹”,正在一口一口地,试图把她从某个极其遥远、极其冰冷的地方,喂回来。
老板娘倚在柜台边,烟斗里的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她看着那勺汤从少女手中递到姑娘唇边,又从姑娘唇边收回到碗里。一勺,又一勺。
半碗汤见了底。
小狸把空碗轻轻放回桌上,碗底触木,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逸妍的肩头,声音很小,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逸妍,你要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