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们手握兵权,占据大义,却输在了最后的优柔,输在了对那张龙椅残存幻想的“规矩”里,输在了老十三胤祥那如同戏剧般的“救驾”之上。
胤禩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随即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搏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炽烈情绪——狂喜、愤怒、讽刺、明悟,交织爆炸!
是了,就是这一天!雍正四年,这场他策划多年、优势占尽,却最终沦为一场可笑“宫廷辩论”,并导致自己万劫不复的蠢日子!
记忆如冰潮倒灌。前世被圈禁的漫漫长夜里,他无数次复盘今日,越想越觉荒谬绝伦,恶心透顶。手握关外雄兵,内结八旗权贵,对方仅有少数侍卫……如此绝对的武力优势,他胤禩,居然选择走进去,和那个刻薄寡恩、惯会诡辩、权欲熏心的四哥讲道理?!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胤禩喉间溢出,越来越响,最后化为一声充满戾气的长吁。他抬起头,眼中何焯熟悉的关切、焦虑,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何焯被胤禩眼中那从未见过的、冰封火山般的目光刺得一怔:“八爷?您……”
胤禩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沉凝。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要去参加一场庆典,而非政变。
“何先生,”胤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何焯无端脊背发寒,“你方才说,要让皇上‘明白’?”
“……是。”何焯点头,准备陈述早已拟好的“劝谏”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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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胤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你错了。我们不是来让他‘明白’的。”
他迈步走向殿门,阳光从门缝涌入,勾勒出他骤然挺直如枪的背影。前世三百年的幽魂之痛,帝国沉沦的幻灭之火,在此刻尽数熔铸为一道无比清晰的意志:
“我们是来,给他定罪的。”
殿门轰然洞开。
门外,阳光刺眼。胤禟、胤?按剑而立,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更远处,是沉默如山、甲胄鲜明的关外铁骑代表,以及众多面色肃穆或惶惑的八旗王公、文武百官。
历史的歧路,在这一刻,被一个燃烧了三百年的灵魂,悍然扳向了另一条轨道。
一丝冰凉彻骨的笑意,在胤禩嘴角凝结,却未达眼底。那双眼眸深处,是三百年的幽冥风雪,是看透一切把戏的漠然,以及……一丝终于等到此刻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何先生,” 胤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冷硬,与前世那位总是温文尔雅的“八贤王”迥然不同,“传话下去。第一,控制所有宫门、要道,许进不许出,尤其注意……丰台大营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异动。第二,请关外王爷们按计划,带足人手,直接入宫‘朝见’。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养心殿内室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胤禛与张廷玉等人商议的声音。
“告诉老九、老十,还有我们的人,待会儿进了这殿……” 胤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等谁废话。听我号令,直接拿人。”
“尤其,” 他补充道,字字清晰,“重点‘照顾’好我们那位勤政爱民的皇上。他老人家身子骨‘弱’,别让他‘乱动’,万一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