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对话,正是胤禩想要的。
他站在城楼上,听不清城下那些士兵在说什么,但他看得见——那些原本气势汹汹赶来的援军,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杀气散了,脚步停了,只剩下面面相觑的茫然。
有人抬头看向城楼,看向那个被绑着的、曾经叫“皇上”的身影,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两眼都会被烫伤。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
有人……悄悄把刀收回了鞘里。
胤禩嘴角那丝弧度更深了些。他侧目,瞥了一眼身边的胤禛。这位曾经的“皇上”此刻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白得像纸。他听不见城下的对话,但他看得见——那些他寄予厚望的援军,正在他眼前,变成一群茫然的看客。
“四哥,”胤禩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听见了吗?”
胤禛猛地抬头,眼眶赤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他们不是在问我是不是乱臣贼子。”胤禩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是在问——那些割地、丧师、把满洲儿郎当儿戏的事,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俯下身,与胤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平视。
“而这些事,四哥,你没法否认。”
胤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拼命挣扎着想扑向胤禩,却被身后的甲士死死按住,脸被按在冰冷的城砖上,蹭出一片血痕。
胤禩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垛口前,居高临下,望着城下那一片骚动的人潮。援军已经来了六七千人,加上原本按兵不动的那些人,此刻午门外聚集了上万兵马。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再往前冲。
那些“不计代价冲锋解救胤禛”的血勇,已经被这几句窃窃私语,浇灭了大半。
胤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该加最后一把火了。
他抬手,示意。
一名甲士递过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筒。胤禩接过,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筒传遍城下:“城下的将士们!你们方才的话,本王听见了!”
城下瞬间安静下来,上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城楼。
“你们说,割地罗刹是真,割地安南是真,西北用兵至今僵持、小败也是真!这些事,你们在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本王也问你们——这些事,是胤禛干的,还是我胤禩干的?!”
城下一片死寂。
“你们说,皇上一直说八爷是乱臣贼子!好!那本王再问你们——皇上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若是他对,为何罗刹的土地,割了;安南的土地,割了;满洲儿郎的命,填进去了,到现在连准噶尔都打不赢?!”
有人开始低头,有人开始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