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沓裁得整整齐齐的纸片,挨个发到在座的每一位王公大臣手中。他那张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经,可眼底那丝看好戏的神色怎么也掩不住。
“诸位,纸片都拿到了。赞成的写‘可’,反对的写‘否’。不记名,放心写。”
殿中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人提笔就写,有人犹豫了片刻,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有人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落笔。
博尔济吉特王爷写得最快,龙飞凤舞一个“可”字,写完把笔一搁,大嗓门压低也跟打雷似的:“俺写完了!”
胤禟不紧不慢地写了个“可”,嘴角那丝冷笑就没下去过。胤?自己最后写,写了个大大的“可”,还特意在字下面加了两道杠,以示态度坚定。
雅尔江阿接过纸片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最终还是写下了“可”字。他是宗令,是这场公审名义上的主持者。他知道自己这一笔下去,意味着什么——从今往后,雍正不再是“皇上”,而是“纣宗炀皇帝”,是大清开国以来谥号最恶的皇帝。
可他想到那两道圣旨,想到河南的灾民,想到浙江的海潮,想到西北的枯骨,想到弘旺从景山走出来时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他的笔没有再犹豫。
纸片收齐,胤?当众一张一张地翻开,念出结果:“可。可。可。可……”
他念了二十几声“可”,才终于翻到一张不一样的。他愣了一下,低头细看,眉头皱起,又翻过来确认了一遍,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外:“……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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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转头四顾,想看看是谁写了这个“否”。博尔济吉特王爷直接开口骂了一句:“谁写的?这种玩意儿还不赞成?脑子让驴踢了?”
胤禟拦了他一句:“不记名投票,别问了。”
胤?继续念下去,剩下的都是“可”。念完,他把纸片拢在一起,转向雅尔江阿,声音难得正经:“简亲王,二十七张纸片,二十六张赞成,一张反对。临时议会决议——编纂《纣宗炀皇帝实录》,公开驳斥《大义觉迷录》。”
雅尔江阿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他没有问那张“否”是谁写的,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决议通过。少数服从多数。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厚厚的《大义觉迷录》上,声音沙哑却清晰:“阿其那写了这本书,以为能骗天下人。可他忘了——天下人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他说‘卖儿卖女是自愿’,可河南的灾民记得;他说‘不敬鬼神所以活该’,可浙江的百姓记得;他说‘皇考独宠朕’,可这殿里的人,都记得康熙爷是怎么对太子爷、怎么对十四爷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都吐出来:“他骗了八年,够了。从今往后,天下人该知道真相了。”
殿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