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想了想,点头:“印。越快越好。阿其那当年把《大义觉迷录》发往各省,让曾静到处宣讲。如今,咱们把《纣宗炀皇帝实录》发往各省,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个自称‘圣君’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曾静的事,不要再提了。一个反贼的话,不值得再翻出来。”
何焯领命,转身出去了。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京城的市井喧嚣。那是百姓在议论,在传诵,在骂,在笑,在哭——在为一个被他们忍受了八年的暴君,终于倒台而如释重负。
窗外,阳光正好。
那本薄薄的《纣宗炀皇帝实录》第一卷,正从京城向外蔓延,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向直隶,荡向山东,荡向河南,荡向江南,荡向西北前线的军营,荡向每一个曾被阿其那那道“卖儿卖女是自愿”的圣旨伤害过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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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腊月二十九,眼看就要过大年了。京城的街巷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家家户户都在忙年。可怡亲王府却一片素白,门前的灯笼换成了白纸糊的,连台阶上的雪都没人扫——府里的人进进出出,脚步匆忙,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胤禩收到消息时,正在宗人府和雅尔江阿商议开春后八旗议政的正式章程。他放下手里的文书,沉默了片刻,站起身:“简亲王,今日先议到这儿。我得去一趟十三弟那里。”
雅尔江阿点了点头,没多问。
胤禩赶到怡亲王府时,胤禟、胤?已经在了。两人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好看。胤禟低声说:“太医说,就这一两天的事了。”胤禩点了点头,没说话,迈步往里走。
刚走到内室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胤禵——刚从皇陵被放出来没多久,脸上还带着关外风沙吹出来的粗糙,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他站在廊下,喘着粗气,看了胤禩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胤禩也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内室里炭火烧得很旺,可躺在床上的人,脸色却白得像纸。胤祥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八哥……”他看见胤禩进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
胤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骨节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