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刘邦的中军大帐还亮着灯,像一只独眼,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她。
“他知道我不会不管刘盈,”她说,“所以他才敢说这种话。”
吕释之也站了起来:“那我们就这么被他拿捏?”
吕雉放下帐帘,转过身,看着她的两个兄弟:“拿捏?”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不。他只是把刀递给了我。至于刀往哪边砍——”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地图上,落在“汉营”两个字上。
“那是我说了算。”
吕泽和吕释之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吕雉见她的两个兄弟没说话,就开始交底了。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的确是救出刘盈,但那不代表我们要对刘邦服软。”
吕释之的脑子确实比吕泽灵活,他一点就通:“是的,没错。刘邦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刘肥刘盈都在项羽手里,戚姬肚子里那个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即便过几个月生下来就是儿子又怎么样?一个吃奶的婴儿凭什么继承家业?项羽如果真的杀了刘盈,刘肥也不太可能活下来了。这也就是说,刘邦如果失去了刘盈和刘肥,至少十年内,他都是后继无人的。一个后继无人的人凭什么争夺天下?”
吕泽终于听明白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所以,刘邦比我们更急?”
“不是更急。”吕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是比我们更怕。”
她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夜色中刘邦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顶帐篷还亮着灯,像一只独眼,冷冷地盯着这边。
“刘盈死了,我们失去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外甥。但刘邦失去的是天下,是未来,是让手下人继续跟着他卖命的理由。”她放下帐帘,转过身,目光落在吕泽和吕释之脸上,“所以,救刘盈这件事上,他比我们更不能输。我们输了,是输一个亲人。他输了,是输一切。”
吕释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猎手在黑暗中看到猎物踪迹时才会有的光:“姐,你是说,我们可以用这件事逼他——”
“逼他什么?”吕雉打断了他,“逼他自杀?逼他让位?逼他把吕家供起来?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手里还有军队,还有张良、萧何、曹参、周勃、灌婴那些人。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宁可跟我们翻脸,也不会让我们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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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水,抿了一口。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吕泽和吕释之同时凑近了一些。
“第一,救刘盈。全力以赴地救,让刘邦看到我们比他还着急,让他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是一条心。这样他才会信任我们,才会把救刘盈的事交给吕家去做。”
“第二——”她放下水碗,目光冷了下来,“在救刘盈的时候,如果能成功,把刘盈攥在我们手里。”
吕释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是把刘盈救回来交给刘邦,是把刘盈救回来放在我们身边。让刘邦想见儿子,得经过我们同意。”
“对。”吕雉说,“刘邦不是要在戚姬那儿再生一个吗?那就让他生。但在他那个儿子长大之前,刘盈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只要刘盈在我们手里,刘邦就不敢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