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这静谥里慢慢淌过,没有刻意的催促,只有想要把此刻拉长的默契。夜色渐深,彼此眼里的情意越发清晰,这是最后一晚的相守,像一杯温好的酒,慢慢品着,都是藏不住的珍惜。
朝阳监狱的缝纫车间里,缝纫机的嗡嗡声裹着剪刀剪布的咔嚓声,织成一片没歇过气的嘈杂。铁窗透进的光里浮着细碎的布屑,李阳坐在工位前,指尖捏着在笔在裁床上勾线——这半个多月,又画了好几款新服装的版型,纸样叠在一旁,已经攒了厚厚一摞。
服刑人员每天都在加班,缝纫机踏板踩的飞快,手指翻飞着缝缀布料。即便这样,旮旯服装专卖店的货还是供不上。杨光隔三差五就来监狱取货,皮卡车装的满满的。前些天监狱长竟破了例,让他和李阳见了一面。隔着灰科室的玻璃,李阳望着弟弟褪去了往日的毛躁,说话时眼神亮堂,句句都在说‘’能帮秀梅姐分担子了‘’,他鼻尖一酸,心里又暖又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暖的是,妻子把弟弟教的这么好,自己悬了多年的心事总算落了地。涩的是,家里大小事全靠妻子一个人扛,他却困在这高墙里,递杯热水都做不到。尤其听说妻子跟路宽去昆明定示范区的保温材料,李阳心里更是揪成了一团,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会被人骗了?路上吃的好吗?夜里住的安全吗?他盯着自己玻璃上的倒影,恨不得能变成一只鸟,冲破这铁网,飞到秀梅姐身边——替她拎行李,帮她辨真假,哪怕只是站在她身后,让她能松口气。可这些牵挂,最终都只能沉在心底,化成指尖攥紧的拳头。
车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王海生为了让专卖店有充足货源。索性扩大了生产规模,新运进来二十多台缝纫机,钢架上还沾着崭新的漆皮。又从别的车间调来了些服刑人员,都是期刑短的,大多三五年就能刑满释放。李阳更忙了,白天要手把手教新人踩踏缝纫机、量尺寸、下裁片。有人学不会走线,他就得弯着腰盯着布料,一遍遍的示范。到了晚上,别人歇了,他还得趴在小桌上画设计图,台灯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轻响,成了车间深夜里唯一的动静。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砸在了工作上,布料的纹路、针脚的疏密、新款的样式,成了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不是不苦,只是一想到早点出牢,就能推开家门看见妻子的笑脸,所有的累都有了盼头——他只想再快点,再努力点,好早点回到那个,他亏欠了太久的家。
‘’李阳,咱缝纫车间又来新人了。‘’管教的声音砸破了李阳沉在心里的恍惚。他正盯着墙缝里钻出的那半根野草发愣,听见喊声才猛地回神,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抹布料时的粗糙触感。抬头的瞬间,却见管教身后还跟着个少年,身形单薄的像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叶子。
那孩子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和自己儿子富贵差不多大,可脸上半点少年人的鲜活都没有——泛黄的额发贴在脑门上,遮住半只眼睛,露出的脸颊又瘦又凹,唯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说不出的恐惧,像受惊的小兽般四下乱瞟,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指节泛着清白。
‘’管教,他……这么小,犯了啥进来的?‘’李阳忍不住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年纪,本该在学堂里念书,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管教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孩子瑟缩了一下。‘’他叫郭峰,刚满十八。别看他年龄小,在这可是‘常客’了。‘’管教的声音压的低了些,‘’偷盗、抢劫,三年前就因抢路人的钱包被抓过,那时候年纪不够,教育了几天就放出去了。他是个孤儿,爹妈早早就离了婚。没人管没人问的,出去后混不下去,又干回了老本行。‘’
说到这儿,管教顿了顿,目光扫过郭峰垂得更低的脑袋:‘’前几天半夜砸人车窗偷东西,刚得手就被小区保安抓了现行,直接送到这来了。监狱长看他可怜,又怕把他放到别处车间学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缝纫车间安稳。
他转头看向李阳,语气里多了几分托付的意思:‘’知道你手巧,裁剪的手艺好。以后就由你带着他,教他学点正经手艺。好歹学门本事,等出去了,能混口饭吃,也能踏踏实实的做人,别再走歪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