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散忠义叩首不语。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枢密副使纥石烈志宁疾步入内,甲胄未解,显然是从辽东踏冰赶来。
“殿下,臣已阅毕紫荆关周遭地势。”
年过五旬,须发半白的纥石烈志宁是金国首屈一指的山地战专家。
他径直走向舆图,手指落在紫荆关西侧那道蜿蜒的山脉线上。
“刘暤选在此处置棋,可谓毒辣。紫荆关南临拒马河,东依万仞山,正面强攻难如登天。但……”
他指尖西移,“此关之命门,不在关城,而在飞狐陉。”
“飞狐陉北接蔚州,南通紫荆,乃山西高原入太行之咽喉。今萧突鲁占据关城,却未分兵控制飞狐陉北口。这是他的破绽。”
仆散忠义皱眉:“飞狐陉险峻异常,冬季大雪封山,骑兵难行……”
“正因难行,敌必不备。”纥石烈志宁打断他。
“萧突鲁三千孤军,守城尚嫌不足,岂有余力分兵百里外控扼山道?我军若以精锐轻骑,自蔚州南下,翻越五回岭,直插紫荆关西侧……”
他顿了顿,“则萧突鲁腹背受敌,纵有关城天险,亦难久守。”
完颜雍终于转过身来。
“卿欲分兵几路?”
纥石烈志宁指向舆图,声如金石:
“臣请三路并进,绝其归路。”
“东路,殿下可遣一大将率主力两万,陈兵紫荆关南,大张旗鼓,佯攻拒马河防线。不必死攻坚城,但须昼夜轮替,使敌不得喘息。”
“中路,臣亲率精骑八千,自蔚州南下,翻越五回岭,直取紫荆关西侧高地。此路最为艰险,然一旦得手,便如尖刀直插敌背。”
“西路,再遣偏师万人,进驻易州、涞水一线,封锁所有通往山西高原的通道,断其粮道,绝其援军。”
“三路合围,不过半月,紫荆关必下。萧突鲁若降,则刘錡断一臂;若不降,便教这三千北府孤军,尽数葬于太行山麓。”
殿中寂静。
完颜雍凝视舆图良久。
他的目光掠过紫荆关,掠过飞狐陉,掠过云州……那座已被刘錡夺去的西京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