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朗耳畔:"万事小心,莫乱言语。"
武夫子解下腰间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赵虎!你贴身跟着,若有人敢动秦朗一根寒毛......"
秦朗应了声,跟着来人穿过九曲回廊。夜色浓稠如墨,唯有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行至行馆外,一辆朱漆马车静静等候,车帘上金线绣着蟠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踏上车辕时,赵虎已利落地翻身上马,佩刀在腰间铮铮作响。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秦朗掀开一角车帘,看见街边酒肆透出暖黄灯光,醉汉的笑骂声混着琵琶弦音飘来。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平安符,他忽然想起幼年时母亲说过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马车在一座朱门大宅前停下,铜钉门环上还沾着白日的暑气。
管家模样的人提着琉璃灯迎上来,烛火照亮他脸上的刀疤:"秦公子请随我来。"
穿过三重院落,绕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秦朗听见某处传来丝竹之声,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陈睿渊见秦朗踏入暖阁,随手将折扇搁在雕花几案上,金丝绣着的云纹在烛光下流转,他笑意盈盈抬手:"快请坐,秦公子不必拘谨。"
侍从立刻捧上青瓷茶盏,蒸腾的热气里混着茉莉香。
"在京城时,本皇子便常听文人墨客提起秦公子的诗词。"
陈睿渊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拖得绵长,"那首《春江花月夜》,'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当真是妙笔生花。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真人风采。"
他忽然轻笑出声,眼尾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倒是听闻秦公子与七妹陈容烟私交甚好,说起来,也算是自己人了。"
秦朗垂眸盯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瓷壁映出三皇子似笑非笑的面容。七公主陈容烟确实曾与他在京城诗会有过数面之缘,可皇室亲眷的情谊,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何尝不是把双刃剑?:"殿下谬赞,草民不过雕虫小技。七公主性情温婉,与草民以诗会友,承蒙关照。"
"既是七妹朋友,也是本皇子的朋友。"陈睿渊忽然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碎金般的烛影,走到秦朗身侧时,"只是秦公子这篇策论......"话音戛然而止,唯有铜漏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