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永定河,水面渐渐平缓。岸边的柳丝垂到水面上,拂过船身,带着京城特有的温润气息。远处的朱雀大街已亮起灯火,像一条流淌的光河,与运河的水波交相辉映。
赵承德指着前方:“公子,那就是国子监的码头!”
秦朗扶着船舷,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温启铭带着几个国子监的同窗已在岸边等候,陈源、周恒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码头上的灯笼映着“国子监”三个字,红得像团跳动的火。
他忽然想起在扬州行馆的那个夜晚,手里的通行牌、舆图、短刀、旧书沉甸甸的。而此刻,那些东西依旧在行囊里,却仿佛轻了许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柳如是走到他身边,望着岸上的灯火:“京城到了。”
“嗯。”秦朗点头。
船靠岸的刹那,陈源已跳上船,拍着他的肩大笑:“秦朗!你可算回来了!国子监的槐花都等你等谢了!”
周恒递过一件新裁的锦袍:“换上这个!去见苏宰相、温祭酒,总不能还穿扬州的旧衫。”
温清悠的父亲温启铭站在岸边,看着秦朗,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审慎:“回来就好。明日卯时,随我入宫。”
秦朗接过锦袍,忽然朝运河深处望去——暮色里,那艘漕运司的旧船正缓缓驶远,船头的红旗在风里招展,像在为他送行,又像在提醒他:运河上的风浪结束了,但京城的浪,才刚刚起。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码头的石阶。脚下的石板被无数人踩过,凉丝丝的,却透着股踏实的力量。
远处的宫墙在夜色里勾勒出巍峨的轮廓,像一幅铺展开的画卷,等着他用少年的锐气、用胸中的道理、用满船的星火,去写下属于大陈少年的那一笔。
国子监的庭院比扬州行馆深了许多,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栽着百年老槐,树影在月光里筛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秦朗的住处被安排在西跨院,与陈源、周恒相邻,院门口的石狮子嘴角缺了块角,据说是前明时被雷劈的,倒添了几分古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