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有事找我吧?”走到无人的宫道上,他一抬眼刚好碰上了慈文与自己对视,他顺理成章地问起。
“是,你这孩子很聪明。”慈文的亲切早已不似从前那般使他芒刺在背了,他乖巧地微微颔首待她的下文。
“我应是有身孕了,但还未请太医来诊脉,也还未告知皇上。”慈文一言犹似霹雳雷惊,他愕了半瞬后遽然反应过来,满面粲然地欣喜道:“恭喜…”
恭喜主子?不大合适。恭喜魏佳常在?太过生分。恭喜嬿婉的额娘?他是失心疯了才会这么说。脑中尽是一片连雾卷的朱尘,薰燧似点点乱星般迸溅飞旋,他的手指因颤栗而微微蜷缩起来,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任何合情合理又合他心意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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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不出来了?也挺正常,你诚心想唤我,还真蛮难唤的,唤什么都有点儿‘欠’得慌。”他印象中的慈文除去对他惯有的温和以外,相对而言总是稍稍偏近淡然和刻板的,甚至他曾在私下比较过慈文和前世那几个令他心生厌恶的嫔妃,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绝对不同于她们,毕竟他是真没有见过不仅不乐意争宠还打心眼里只想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的主子。而此刻他精准地捕捉到慈文目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竟与嬿婉那般地相似。
怪不得嬿婉此生会有这样的性子,隐隐困扰他许久的疑问迎刃而解,他忍俊不禁地打趣道:“您很了解我,后生佩服,至于这个‘恭喜’…意思基本传达到位就可以喽。”
“你很想问我为何不在第一时间把这桩事确认下来,再传至皇上跟前吧?”他对慈文眉眼的打量让慈文稍稍误解了,又笑着出言问他。
她的目中除去与嬿婉相似的灵动外,剩下的似乎是即将再为人母的慈爱和喜悦,他借着与慈文对视的契机拼命地检索着她的心绪,越是细究越是无由地仓惶。
这是一双与嬿婉过于相似的杏眼,若遮去旁的部分,活脱脱就像是她。她是否也会如此渴盼着诞下她自己的儿女,他忽然间有些迷茫,又为自己强占着她的心而羞愧得想要遁逃。
“您是想再待些日子等龙胎稳过了前三月再禀报?还是想凑到下月的万寿节时正好说出,让皇上觉着喜上加喜?”他平复心神,含着笑意问出。
“那倒也不是,我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寻思到了一件与我这胎息息相关的事。”慈文向周边四顾,确认无人后凑近进忠加快语速道出:“得知我遇喜,皇上就算不给晋封也一定会给永寿宫拨下新的宫女,万一有了生人你和她见面就难了。她又一心想要澜翠,最理想的是只添澜翠一人,所以我得赶紧和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若有把握的话我就去请太医诊脉禀告,你若没有把握,咱们就再好好商量对策。当然这也只能是建立在皇上只有意拨一个宫女的前提下,如果他直接要求拨两个甚至三五个人来,那除了澜翠以外的人也只能随缘了,你能挑老实一些的宫人就尽量挑一挑,挑不了也别强求,总之别让人看出来你照应永寿宫。”
无需慈文告知他都笃定嬿婉的意思是非要澜翠不可,而且他与孙财关系密切,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就能对孙财找借口调澜翠过去。唯独怕的是皇上要求拨人拨得多,真若如此就没办法了,他连连颔首,脑中开始判断对策。
“无事,您下回待到我侍奉在皇上身侧时就直接提出您遇喜,咱们随机应变着来。若皇上有意拨两人及以上,您就一口咬定您随着月份渐长怕是干不了重活,贴身伺候的小宫女又顶不了这些事,所以必得要一个壮实些的粗使太监帮把手。我想办法把与我关系很好的那人调来,哪怕还有旁的宫女太监,至少多一个自己人也能更便于盯梢。”
“是养心殿中的内侍?这可不好调,你别打草惊蛇了。”慈文闻此略一思索,担心地劝道。
“不,他在膳房当差,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应该没问题。”把膳房里打杂的王蟾往永寿宫里调,于情于理都算是拔擢,若实在躲不过给旁人问起也可当作自己对王蟾的提携。虽说他曾经设想着最好是能将澜翠和王蟾间隔一段时日一前一后地调入永寿宫,免得过于惹眼,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叫什么名字?你确认信得过?”眼见对面的岔道上隐隐有其他宫人走动,慈文连忙加快步伐稍势离进忠远一些,压低了嗓音问道。
“王蟾,我信得过。”其实他并非十成十地笃信,但这种情况下如何能让慈文有越发胆战心惊的可能。于是他故作坚定,同样极低声地回应道。
离永寿宫不再有多远时,迎面走来了几个宫人,他想随慈文一道踏入永寿宫的念头只好掐灭作罢了。慈文似乎也完全理解他想避嫌的心理,立在门口望着他躬身打完千儿,并没有多说什么,颔首致意后就转身进了门。
王蟾是为何人,又是什么样的性子,慈文回去后就时不时地寻思着。待到晚膳前,她悄悄地出了门往御膳房走去。
虽说平日里的饭菜皆由宫人送至门口,但嫔妃们额外要一两个菜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她想碰碰运气,若能遇上王蟾观察一番他那便最好,遇不上也没什么,权当自己散一趟步多拿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