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无路可退了,他哭丧着脸,强撑着抬腿迈入,却险些绊在门槛上,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顺势将案板搁置在了离他最近的桌边,腿一软再度跪倒在地。
“奴才有罪,恳请十公主恕罪,恳请十公主饶奴才一命吧。”十公主衣摆上的大片污渍刺在他眼中,已叫他吓得魂不附体,又回想起那些自己有意无意打听来的传言,王蟾近乎有了小命将要交代在此的极度恐惧。
这王蟾的汗水都已混合着泪水乌七八糟地淌了满脸,她再狐疑都觉出不对了,与额娘交换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眼神后,嬿婉忍着对他的不喜勉强蹲身捻着他的袖子把他给拽了起来。
“好了,起来吧,这里没有人要你的命。”她不想面对王蟾的泪眼,便把视线往边上一瞥,结果发现春婵正探头探脑地试图溜走,她急忙一把将其揪住:“瞧你,一个王蟾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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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奴婢想给您寻衣物更换。”春婵大窘,低声回答道。
“没事,我不在意。”她垂首一瞧,干笑了两声道。
“送这顿膳来你到底也辛苦了,这点儿银子就算作你的跑腿费吧。”她又从兜中取了不少碎银,递向双腿直打摆子的王蟾。
“啊?奴才不敢!”王蟾壮着胆子瞅了她一眼,虽然见得她没再露出森然可怖的神态,但还是慌忙摆手推拒道。她坚持了好一会儿,王蟾缩着手都快被吓跑了。
“不要银子…那本宫去倒碗茶给你喝?还是留你在这儿用顿晚膳?”其实嬿婉是真不知道如何招待额驸的好友,分明她没有揶揄甚至挖苦的意思,但话说出口就是哪儿都别扭、哪儿都变味。
“不不不,”王蟾犹如听得了天方夜谭,舌头都打了结,喉咙里哆哆嗦嗦地迸出一句:“十公主,您不高兴就尽管杖打奴才吧,只是…只是奴才还没活够,还想留着这条贱命呐!”
“在你眼里,本宫竟是个母夜叉?”她原本还没什么私心,只是无奈地信口调侃一句而已,结果不曾想,王蟾涨得满面通红,跪下去泣声道:“求十公主饶命,奴才再也不乱说了。”
进忠甚至都给过暗示了,王蟾不知怎的早已认定了自己就是母夜叉,只不过他站在额驸的立场上没敢对自己明讲而已。她猛一回想,又好气又好笑得险些没忍住捶胸顿足,指着王蟾道:“好小子,你给本宫起来,你有本事背后戳本宫壁角,没本事当面阴阳本宫是吧?”
王蟾颤抖着站起,愕然望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面孔,虽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的是当时欲言又止的进忠,但他也渐渐醒悟过来其实她真没有要严惩自己的意思。
其实十公主的笑颜十分明丽美好,和所谓的“母夜叉”是丝毫也沾不上边的,或许真是自己对她的成见太深,王蟾讷讷道:“奴才错了,奴才从前一直以为您是位…不苟言笑的主儿。”
不苟言笑应是说轻了,穷凶极恶才是王蟾心里对她更确切的形容,但她也不戳穿,只挑眉道:“无事,你现在改观改得也不算晚。”
只是既然王蟾对她持这样的态度,那就说明进忠并没有与他挑明与自己的关系了。目前还是得按照与进忠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在王蟾跟前演下去,而且王蟾憨傻,的确还是不知为妙,她不由得思虑至此。
“你在膳房里当散差?”她见王蟾破涕为笑,又试探着问道。
“不,散差都算不上,奴才就是给大公公们跑腿打下手的。”王蟾毕恭毕敬地回答。
“那还挺辛苦,师父不好伺候吧?”她一听就懂了,王蟾当真是个最末等的小太监,平日里连伺候皇阿玛的碗盘膳食都大抵轮不上,只能去服侍品阶更高的膳房宫人。
王蟾心底默认的“师父”早已成了进忠,听闻公主如此问他,他腼腆一笑道:“不辛苦,不难伺候。”
自己一度怀疑进忠与十公主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为何不趁此机会推敲一番?他忽然灵光一现,又沮丧地想到自己的脑子太木了,与公主耍心眼极容易被当场揭穿,倒还不如说得更痴傻一些,谅来她也不会与自己这样的呆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