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六章
按惯例奴才是绝不能与主子同桌用膳的,皇上的意思又是得尽快去往畅音阁,所以进忠的早膳也就自然而然地延至了听完戏之后。
他习惯了自己的作息随皇上要求而作出随时随刻的调整,饿上小半日也不打紧,但嬿婉却不太能接受他忍饥挨饿伴驾随他们一行人去听戏。
她早在刚从床上困倦地起身时就预料到了春婵或许没有用膳的间隙,所以事先寻了几块桃酥,赶在春婵替自己梳妆前催促着她吃下去了。可对于进忠,她还真是一筹莫展,从他随皇阿玛出房门至今,她都没能寻到任何时机避开皇阿玛偷摸着给他塞吃的。
眼见皇阿玛吃饱了早膳,侧首用眼瞥候立的几个小太监,示意他们撤走碗盘。她暗想着不能再拖下去了,遂用衣袖掩护,迅速从离自己最近的一盘烤白吉馍中抢走一个,偷摸着往袖口里藏。
可进忠离自己太远,想递都没法递过去,她尽可能把袖子向下垂,手指往上捏着白吉馍不动声色地跟着额娘走,心下犹比偷藏了一卷小抄还要紧张。
直到坐着轿辇来到畅音阁,她都毫无可趁的时机,那只可怜的馍被她捏出了指印,也攥得越来越皱巴,而她的指头更是泛着油光。她估摸着哪怕放掉了馍,自己的手也满是油渍不便再随意碰东西了。
真是不巧,桌上若有不沾油的僵白馍馍就好了,她暗自兴叹着,又怕被皇阿玛发现,只得落座在了额娘的旁边,此刻离进忠更远了。
她注意到,原本进忠随侍在皇阿玛不靠近额娘的那一侧,但听了不到半个时辰戏,他就有开溜的架势。她的余光渐渐瞥不到他了,遂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继续瞅他。
台上的大戏唱念做打一应俱全,但她困得脑袋频频往下点,根本无一丝兴趣去赏看,混沌间唯独记得的是必得将馍捏紧,不能让其掉下地。
进忠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了,双手还端着一条案板,上头搁着三只青瓷杯和一只紫砂壶。
“万岁爷,听了这会子戏,您有些口渴了吧?要不奴才给您倒一盏茶?”待一折子戏唱完,他适时地走上前殷勤地对皇上说。
“行,你倒吧。”皇上咂咂嘴命令道。
他以左臂将案板稳稳固定住,右手端起紫砂壶往其中一只瓷杯里倒茶,斟了八分满后毕恭毕敬地呈给皇上道:“万岁爷慢用。”整个过程无一丝一毫水珠溅出,皇上见之颇为满意地一笑,又顺口吩咐他:“你也给她们倒盏茶去。”
其实取这一套茶具来本就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险招。刚观戏未有多久时,他发觉嬿婉频频朝自己斜眼,遂连忙退避,以免她总歪侧着脖颈引皇上注目。后来他长期立在三人的坐具之后,嬿婉不再有机会对他瞥目了,可又带来了新的问题——她点头点得一下比一下沉。一开始还有几分节奏,他能自然而然地略微随之一道颔首,不过少顷她就成了毫无章法的乱叩,他心神一凛,没辙了。
得让嬿婉清醒些才好,他存着这个念头迅速出去寻了畅音阁里当差的太监,命他们泡上最提神醒脑的滇红茶,又紧赶慢赶地端回来。三只瓷杯,这颗恼人的开心果总该瞧得出自己的暗示不必主动开口提了吧,他倒茶时还在暗暗地思忖着。
好在结果相当不错,他保持着端恭的态度给慈文上完茶后,终于走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跟前。
他总觉得嬿婉右边的袖子里藏着什么东西,但一直都没有仔细看的机会。直到往第三只瓷杯中倒茶时,他才霎时反应过来嬿婉右手中既抓了不想被人知晓的一物,那还如何自然地接他的杯子,自己得赶紧调整杯把的朝向才是。
他放下茶壶,装作不小心似的用小指将瓷杯的杯身一勾,使其杯把改而径直朝向嬿婉的正面,他料想着如此她再用左手接大概也算得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