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谢过主子。”她不敢轻易出言,只好让这幕荒谬的场面继续进行下去,旋即就见不明所以的澜翠仍旧垂首肃然,对额娘谢得一板一眼。
进忠或许也察觉到局面的可笑了,偏过头去躲在一旁窃喜,她趁机去对着他偷瞄,想把他一颦一笑皆动人的姿态尽收眼底,可意外地发觉他的视线追随着澜翠不放,半瞬都没有看向自己。
嬿婉相当生气,有一刹那甚至想慢悠悠地走到他眼前对他的言行举止找茬儿甩他耳光了。可念及他今日格外疲累,她又忿忿地想着只能先把这一耳光欠下了,待何时他无所事事筋骨懒散再它双倍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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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进忠望得出神,以至于额娘在低声对澜翠交代些什么她也几乎充耳不闻。在此期间进忠仍盯澜翠盯个不止,只是神色越来越怪异,笑容也越来越玩味,她终于捱不住好奇心转身朝额娘和澜翠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额娘正以温柔的语调向澜翠简要交代永寿宫中的一应事宜,澜翠把头埋得很低,以恭谨得近乎虔诚的态度应声。许是因澜翠表现得太过仓惶,春婵看不下去时会在一旁低声提醒两句主子从不刁难人,而她额娘见状也会把语气放得更和缓些,由此期待澜翠能不那么害怕。
可诡异的是,春婵越劝,澜翠的容状就越呆滞,额娘越温和,澜翠眼中的惧色就越严重,以至于致使她身子瑟颤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春婵急着为主子辩解,额娘也试图调整自己的措辞让澜翠不再那么惊惧,但一而再再而三地适得其反。说玄乎些,她们三人之间简直达成了一场荒诞不经的博弈。
进忠的唇角一直上勾不止,原本水汪汪的桃花眼也眯成了不算太窄的缝,乍现了些阴恻恻的锋芒,她这才渐渐琢磨出他目光中忽闪的其实是带有幸灾乐祸意味的嘲讽。
他怎的睚眦必报到连澜翠都不肯放过,一见澜翠发抖就喜笑颜开得尤为厉害,俨然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难不成是他被澜翠的一身粪惊到了现在,又或是因澜翠对他的防备和由此互相产生的嫌隙而暗暗记恨在心,一见澜翠的窘迫之状就立时爆发了出来?
总之她对进忠的小气颇有些无语凝噎,但此时又不便去点醒他,只好气咻咻地白了他一眼,暗想着总有一日自己要让澜翠真正成为自己人,而他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或者让两位“管事嬷嬷”逐他出去也成,反正她不想在永寿宫里见到他了。她不再给进忠任何眼神,大步走去打破了另外三人的僵局。
“额娘,澜翠她在舟车劳顿下应该算是身心俱疲了,您不如让她早些歇息养精蓄锐吧,待明日再与她说宫中事宜也不迟啊!”嬿婉看得出额娘是在竭力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但她蓦地反应过来澜翠在寿康宫中遭受的就是余常在时而亲和时而疯癫的交替折磨,所以她很有可能由额娘的态度联想起了曾经的创伤,这才有了如今这般看似不可思议的顾虑。
“舟车劳顿”是她的夸大其词,但她如此俏皮一言后,原本试图逗乐澜翠的额娘果真如她所愿放弃了努力。
“奴婢去帮澜翠拾掇卧房。”再拖下去公主怕是要亲自动手帮澜翠整理了,春婵生怕她过于热心再惊着澜翠,当即抱着澜翠的包袱快步而去。
“澜翠,你没有用晚膳吧?我和额娘都应邀在皇额娘那儿用过了,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她留意到进忠还未离开,虽然话是对澜翠说的,可她忽而由此联想到进忠大抵也没有用过膳,所以一心想着借机给进忠也赏点儿。
若他在此期间不告而别,那就活该他一路饿回他坦,她心下思忖着。
“奴婢和春婵一起吃吧,春婵她也…”澜翠下意识地不想吃独食。
“春婵吃过了,在我和额娘出发之前。”正要转身去小厨房的嬿婉莫名有些尴尬地打断了她的话,见澜翠面露讶异,她不解道:“难道这很奇怪么?若皇额娘留我和额娘到黑天半夜,春婵就饿着肚子硬生生扛到那会儿?”
似乎很有道理,又似乎有哪儿不大对,见澜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嬿婉依旧迈大步往外走,行经进忠时也不忘乜他一眼。
他很敏锐地预判到嬿婉是想伺机给自己赏吃食,但他预判不到她会以何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完成这一举动。他自然不敢轻易离开,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托词解释自己逗留在永寿宫不愿走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