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还生娘的气吗?”
灵堂中烛火摇晃,昏黄的光线在边叙的脸上留下了明暗不定的阴影。
边叙怔怔地看着前方的棺材,“生气有用吗?”
他永远无法真正地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割裂。
她是生养他的母亲,即便是断绝关系,也改变不了。
她做的事,造成的伤害,即便是她的死亡,也无法改变。
边志文叹气,“娘这个人是做了很多错事。”
“就像她以前老是逼小娟喝那些她找来的生子药,那些药三分之一倒了,三分之一被小娟喝了,还有三分之一被我喝了。”
“那药真不是人喝的,我都怕把小娟毒死了。”
“我也怪她……怪她在外人面前不给我这个当儿子留面子。
随便讽刺我生不出儿子,讽刺小娟是生不出儿子的老母鸡,讽刺我和小娟没人养老送终。”
“我为什么要搬出去?为什么宁愿被人当做上门女婿,也要离开家?”
“当时我真是……”边志文说着说着头垂的极低,眼泪落了下来。
很快他面前的地上留下了两小块水痕。
何止是这些,还有父母的偏心,对自己女儿的不上心,小事积累多了也是压垮大山的稻草。
再多的恨,再多的怨气,再多的耿耿于怀,在这一刻都渐渐地淡了。
“小时候,她对我也挺好……”
“有一次我记得我生病了,是她和爹换着背着我从村里跑到的公社看大夫。
只不过他们一边跑一边骂我打我,送到卫生所的时候,我身上挨打的伤更重……”
边叙记得这件事,“不是生病,是你嘴馋,把药当糖丸吃了。”
边志文讪讪,原因是什么他忘了,他只记得那次生病被打,他还挺委屈的。
两兄弟在边母的棺材前把小时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细说了一遍。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把一个梦当真……”
一个梦而已,他们就把大哥越推越远。
他不知道他们是蠢,还是只是不把大哥当回事。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以大哥的为人和心胸,不会因为父母的一碗水端不平就生出怨恨之心来。
娘对大嫂和宝珠做的事,才是大哥生气,无法原谅爹娘的最大原因。
边叙神色冷淡的几乎看不出他对这件事的反应。
实际上他不是不在乎。
在沈流芳告诉他,她曾做过一个梦,梦里边梦雪和边梦兰一起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