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溪接过钥匙串,看着上面挂着的粉色小熊,眼眶微微发热:“你总是这样,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惦记着别人。”
“她们也很辛苦啊。”洛保轻声说,“整个医院的干净整洁,都是她们一点点擦出来的。杂物间又潮又暗,哪能住人?”她想起那些凌晨就开始拖地的身影,“宿舍里有饮水机,没水了可以打电话让后勤送,医院报销。我还买了几个保温杯,让她们冬天能喝上热水。”
车子很快抵达公寓楼下。洛保把车停在路灯正下方,看着众人下车,特意叮嘱:“晚上锁好门窗,小安早点睡。我去医院了,明天查房顺路来看你们。”
“我陪你去。”小兰立刻说。
“不用,”洛保笑着推她,“你陪小安玩会儿,我一个人真没事。医院走廊的灯24小时亮着,诊室也一直开着灯,放心吧。”她顿了顿,看向赤井秀一,“姐夫,麻烦你明天早上把宿舍钥匙给张阿姨,就说是医院安排的福利。”
赤井秀一点头:“放心。”
洛保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冲他们挥手:“走啦,晚上早点休息!”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公寓的灯光温暖明亮,像一颗安稳的星辰。
开回医院的路上,洛保打开车载电台,里面正播放着本地新闻:“本市加强夜间照明建设,主次干道亮灯率达100%……”她跟着哼了两声,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
停好车走进门诊楼时,保洁阿姨张婶正拿着拖把拖地。看到洛保,她憨厚地笑了:“洛医生回来啦?您诊室的灯我们一直开着呢。”
“张婶,”洛保走过去,把一串挂着蓝色小熊的钥匙递给她,“医院在后街安排了宿舍,这是钥匙,您和其他阿姨们今晚就搬过去吧,有空调有热水。”
张婶愣住了,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洛医生,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洛保帮她捡起拖把,“你们值得的。”她指了指远处的走廊,“那里有微波炉,晚上饿了可以热饭。记得锁好门窗,有什么需要就找护士长。”
张婶抹了把眼泪,连连道谢。洛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走进诊室,她把新买的小熊扣件一个个系在自己的钥匙串上,灯光下,五颜六色的小熊晃来晃去,像一串小小的太阳。
洛保蹲下身帮张婶把拖把靠在墙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杆时,忽然想起刚才在车里小安攥着小熊钥匙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小熊是我姐姐的女儿选的,她今年四岁,说这样你们拿钥匙的时候就能分清啦。”她抬头看向张婶泛红的眼眶,又补充道,“这宿舍是我跟院长磨了半个月才申请下来的,你们别觉得不好意思。院长说了,医院的干净离不开你们,早就该给你们安排像样的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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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用袖口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哽咽:“我们在杂物间住了快三年,总觉得能遮风挡雨就够了……洛医生,你这孩子怎么总替我们操心啊?”
“杂物间连窗户都没有,白天都得开灯,哪能长住?”洛保起身时后腰的伤口又隐隐作痛,她不动声色地扶了下墙,“里面潮气重,久了要得关节炎的。新宿舍有阳台,晒被子方便,厨房还能自己做点热乎饭,总比啃冷馒头强。”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扫地的声音,另外两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来。看到洛保手里的钥匙串,其中一个穿蓝色工装的阿姨好奇地问:“张姐,这是……”
“是洛医生给咱们找的宿舍!”张婶把钥匙举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在后街那栋楼,有空调有热水!”
两个阿姨瞬间愣住了,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洛保把另外两串钥匙递过去,一串挂着黄色小熊,一串挂着绿色小熊:“这是给李姨和王姨的,你们今晚就搬过去吧。我让后勤的师傅把你们放在杂物间的东西都收拾过去了,被褥都是新的,不够再跟我说。”
穿蓝色工装的李姨突然抓住洛保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洛医生,我们听说了……你是不是不敢看黑色的东西?”她往清洁车里瞥了眼,那里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这垃圾袋都是黑的,以后……要不我们避开你再收拾?”
洛保心里一暖,摇摇头笑了:“没事,我闭着眼不看就行。再说你们收拾垃圾的时候我一般在诊室,碰不上的。”她想起早上换药时不小心蹭到袖口的碘伏,又补充道,“真不行我就让小川帮我递东西,他眼疾手快的。”
王姨突然指着走廊尽头的电梯:“那电梯扶手是黑的,你平时查房怎么上楼啊?还有那些来看病的,总不能都不穿黑衣服吧?前几天还有个大爷穿黑棉袄来复查呢。”
“电梯我尽量走员工通道的货梯,”洛保望向那边亮着指示灯的员工电梯,“就是那种站着上的,扶手是不锈钢的,不黑。至于病人……”她想起跟小川说的话,“我让分诊台提前打招呼了,实在穿黑衣服的就先换件备用外套,咱们科室备了好多件呢,红的蓝的都有,不碍事。”
李姨突然一拍大腿:“那电视呢?查病房的时候病房里的电视都是黑屏,你进去不就看着黑的了?还有监护仪的屏幕,有时候也是黑的!”
“电视我进去前让护士打开,哪怕放着静音呢,亮着就行。”洛保想起昨天查302病房时,特意让护士把新闻频道打开,“监护仪有绿色的指示灯,黑屏的时候少,真碰上了我就盯着仪表盘的数字,不看屏幕就行。”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只要不是全黑的地方,有点光我就没事。”
张婶突然往清洁车里看了眼,那里卷着一卷黑色垃圾袋,她赶紧把袋子塞进最底下:“那这垃圾袋……以后我让后勤换成灰色的?”
“不用不用,”洛保连忙摆手,“黑色垃圾袋结实,换了可惜。
你们收拾的时候离我远点就行,我眼不见为净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八点了,你们赶紧去宿舍看看吧,缺什么跟护士长说,她会记下来让后勤添置的。”
三个阿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张婶把钥匙往兜里一揣,用力攥了攥:“洛医生,你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以后你诊室的卫生我们包了,保证连窗台缝都给你擦干净!”
洛保笑着挥手:“快去看看吧,晚了天该黑透了。”看着她们推着清洁车快步走向员工通道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刚才李姨的话,转身往护士站走——得跟药房说一声,把装中药的黑色药袋换成牛皮纸的,不然取药的时候准得吓一跳。
护士站的小周正在整理病历,看到洛保进来,立刻递过一杯温水:“洛医生,刚有个病人家属送了箱苹果,说谢谢您上次给他家老爷子加号,放你诊室了。”
“替我谢谢他”洛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杯壁,“对了,帮我跟药房说下,以后我开的方子都用牛皮纸袋包装,不用黑色塑料袋。”
小周愣了下,随即想起下午小川的叮嘱,连忙点头:“好嘞,我这就去说。”她看着洛保走向诊室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听到的话,拿起对讲机:“各病房注意,洛医生查房时请提前打开电视,保持亮屏状态。”
洛保推开诊室门时,台灯的暖光正好落在桌面的钥匙串上,五颜六色的小熊在光线下晃来晃去
她拿起那串挂着蓝色小熊的钥匙——这是留给自己的,刚才给张婶她们分钥匙时特意留的。
第五天门诊的阳光格外好,透过诊室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药柜第三层的当归片上投下暖黄的光斑。洛保正低头给坐在对面的苏佩云写药方,老人的银镯子搭在脉枕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苏阿姨,您这肝气郁结得少生气,”洛保放下毛笔,将药方推过去,“这药渣记得泡脚,晚上睡前泡十五分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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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佩云刚要应声,诊室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带着一股穿堂风“砰”地撞在墙上。洛保抬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门口站着个金发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褶皱,领口的黑色领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连皮鞋都是油亮的黑色。
“Wer ist Dr. Luo?(谁是洛医生?)”男人开口,德语的卷舌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突兀。他扫过满室候诊的人,蓝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病历。
洛保的手指猛地攥紧桌沿,指节泛白。药柜上铜制的捣药杵反射着光斑,她死死盯着那点光亮,喉头发紧得发不出声音。旁边的苏佩云立刻站起来,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到洛医生正在看病吗?”
候诊区的马振国“啪”地合上手里的搪瓷缸,退休前他是工厂的车间主任,嗓门洪亮:“护士站的小张没跟你说?洛医生不能见黑衣服!”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川普,手指戳向男人的西装,“穿成这样闯进来,安的什么心?”
男人皱眉,从内袋掏出一张揉皱的挂号单,用生硬的中文重复:“我挂号了,37号。”他显然没听懂马振国的话,往前迈了两步,黑色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我从慕尼黑来,赶时间。”
“37号早着呢!”候诊区的刘桂英把手里的 knitting(编织物)往包里一塞,她是中学退休的英语老师,勉强能听懂几个单词,“We have to wait in turn!(我们得按顺序来!)”
男人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向洛保的诊桌。洛保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前的黑色西装像一块巨大的阴影压过来,琴酒那双淬冰的眼睛突然在脑海里闪回,她猛地掀翻了手边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溅在白大褂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渍痕。
“洛医生!”苏佩云惊呼着扶住她发抖的胳膊,“快,快拿水来!”
候诊区的人顿时炸开了锅。马振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刘桂英拉住:“老马头别冲动,快去找小川医生!”
正在这时,诊室门被再次推开,洛保的表哥陈承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刚在神经外科查完房,接到护士的求助电话就赶来了。看到穿黑西装的男人,
他立刻切换成流利的德语:“Herr Schmidt, Sie sollten die Regel befolgen. Dr. Luo hat eine spezielle Sensibilit?t gegenüber schwarzer Kleidung.(施密特先生,您该遵守规定。洛医生对黑色衣物有特殊敏感。)”
被称作施密特的男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里有人能说德语:“Warum gibt es so eine Regel? Ich habe nie von einem Krankenhaus geh?rt, das Patienten nach ihrer Kleidung unterscheidet.(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我从没听说过医院会按衣服颜色区别对待病人。)”
陈承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缩在椅背上的洛保——她正死死闭着眼,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缝泛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药柜旁的温度计显示室温26度,她的额头上却覆着一层冷汗。
“Sie hat eine Traumata. Schwarze Farbe l?st bei ihr schwere Angstanf?lle aus.(她有心理创伤,黑色会引发严重的恐慌发作。)”陈承轩的声音沉下来,侧身挡住施密特的视线,“K?nnen Sie bitte zuerst die Umkleidekabine gehen und einen anderen Mantel anziehen? Das Krankenhaus bietet Ersatzjacken an.(您能先去更衣室换件外套吗?医院有备用外套。)”
这时小川和明昊一前一后冲进来
小川看到洛保的样子,立刻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薄荷精油,往她鼻下递了递:“老师,深呼吸。”明昊则转身对着施密特比划,却用肢体语言示意他出去。
候诊区的马振国扒着门缝往里看:“丫头缓过来没?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明天再来。”
“没事,”洛保含着薄荷糖,声音轻快了些,“让他换了衣服再来吧,毕竟是特意找来的。”她看向小川,“去库房拿件备用的灰色大褂,给他放更衣室。”
洛保大叔却不乐意了:“给他脸了?差点把你吓出个好歹,还接啥接?”
“大叔,他也是不知情”洛保笑了笑,指尖的颤抖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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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仁心嘛,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把人拒之门外。”
正说着,诊室门被轻轻敲响,小川探进头来:“老师,那老外换好衣服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洛保大叔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进来吧,再敢吓着我家丫头,看我不把你扔出去!”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气势却不能输。
“马大叔,好多了。”洛保含着薄荷糖,声音里带着点清凉的甜味,她抬眼看向扒着门缝的马振国,笑了笑,“接着来吧,下一个是您吗?头还疼不疼?”
马振国搓着手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病历本:“不疼了不疼了,看你缓过来我就放心了。”他在诊桌前坐下,瞅了眼洛保白大褂上没擦干净的药渍,“刚才那洋小子真是不懂事,回头我让我那在旅行社上班的儿子,给医院翻译点德语警示牌去。”
洛保一边给他搭脉,一边轻声叹气:“其实我也觉得这要求挺过分的。”她收回手,在药方上写下几味药,“怎么能要求病人不能穿黑衣服呢?我这里不能穿,其他医生的病人该穿还是穿,总不能让所有人都迁就我。”
候诊区的刘桂英探进头来接话:“丫头这话说的,你那是特殊情况!我们这些老街坊都懂,新来的不知道罢了。”
“就是啊,”苏佩云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你是为了给我们看病才落下这毛病的,我们多等会儿、多注意点算啥?”
洛保接过菊花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烘烘的:“可我总不能一直躲着。”她望着窗外阳光下走动的人影,“医院这么大,就算不出诊室,也可能碰到穿黑衣服的人;出门更别说了,总不能让全街上的人都不穿黑衣服。”她轻轻转动着茶杯,“是我自己的问题,得学会自己面对。”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里闪着点坚定的光:“我是学中医的,讲究的是‘治人先治己’。要是连自己的心理关都过不了,怎么给你们调理身体?”
正说着,小川在门口轻声禀报:“老师,那个老外换好衣服了,穿的白色衬衫。”
洛保点点头:“让他等等。”她看向候诊区的方向,扬声说道,“后面还有13个号,大家按顺序来,叫到号的再进来。”
马振国凑过来小声问:“那洋小子……真要给他看啊?”
“嗯,”洛保在药方上盖好章递给他,“他也是来求医的,换了衣服就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让他再等等,等这13个号看完了再说。”她看向小川,“跟他说清楚,不是故意刁难,是我需要时间平复,让他多担待。”
小川刚要转身,洛保又叫住他:“等等,让他别穿灰色的,就穿白色的。其他颜色也别太杂,素净点好。”
小川笑着点头:“明白!”
洛保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马振国拿起药方起身,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说得对,慢慢来,咱们不着急。你给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病,也该轮到我们陪着你慢慢好起来了。”
候诊区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就是!”“我们都等着!”
洛保望着诊室门口透进来的阳光,那里有苏佩云帮着整理病历的身影,有刘桂英给其他病人分发薄荷糖的声音,还有马振国跟周建民讨论养生的絮叨……心里那点因黑色而起的阴霾,渐渐被这些暖乎乎的人声驱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下一本病历:“下一位,周大爷。”
诊室里重新响起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药柜上的铜制药臼在阳光下泛着光,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有序。洛保知道,面对黑色的路还很长,但身边这些陪着她的人,还有手里这杆能救人也能自救的笔,会陪着她一步步走下去。
洛保看着眼前穿白色衬衫的德国男人,指尖在脉枕上微微收紧,改用德语开口:“Was fehlt Ihnen? Sie sagten, Sie brauchen meine Hilfe. Kommen Sie, um behandelt zu werden?(你怎么了?你说需要我帮忙,是来就诊的吗?)”
男人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双手在膝上轻轻交握:“Es ist nicht für mich. Für einen Freund.(不是为我,是为一个朋友。)”
“Wer empfahl Ihnen mich? Wie hei?t dieser Freund?(是谁推荐我的?这位朋友叫什么?)”洛保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药柜上的铜铃突然被风撞得轻响,让她莫名心头一跳。
男人摇头:“Ich kann seinen Namen nicht sagen. Er bat mich, Sie zu finden.(我不能说他的名字,是他让我来找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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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保皱起眉,钢笔尖在处方纸上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Wenn es nicht um Sie geht, sollten Sie ihn doch selbst mitbringen?(如果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该带他过来吗?)”她抬眼直视对方,“Meinen Sie, ich soll pers?nlich hingehen?(你是说让我亲自去一趟?)”
“Er ist in Amerika.(他在美国。)”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洛保的心湖。
“Amerika?(美国?)”洛保重复着这个词,指尖突然发冷——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碎片在翻涌,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玻璃破碎的声响。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德语冷冷反问,“Woran denken Sie, dass ich über den gesamten Pazifik fliegen würde, um Ihrem Freund zu helfen?(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跨越太平洋去帮你朋友?)”
男人的蓝眼睛突然亮起来,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Weil nur Sie ihn heilen k?nnen.(因为只有您能救他。)”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词,“Weil Sie S...(因为您是S……)”
“Was sagst du?(你说什么?)”洛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药柜上的药瓶被震得轻晃,她死死盯着男人的嘴,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Wiederholen Sie das!(再说一遍!)”
男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坚持说完:“Weil nur Sie ihn heilen k?nnen. Damals, als Sie Ihr Ged?chtnis verloren haben, haben Sie ihn aus dem Autopsieraum gerettet. Jetzt kann nur Sie ihn retten.(因为只有您能救他。当初您失去记忆时,是您从解剖室救了他。现在也只有您能回去救他。)”
“Autopsieraum?(解剖室?)”洛保的呼吸骤然急促,脑海里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气味仿佛顺着记忆的裂缝涌了出来。她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药柜,玻璃瓶滚落的声音在诊室里格外刺耳,“Was hat das mit mir zu tun? Was für ein Unsinn ist das?(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人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软了些:“Ich wei? nicht, was passiert ist.(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伸手想碰她,却被洛保猛地打开。
“Aber ich wei?, dass Sie ein Engel sind.(但我知道您是天使。)”男人的德语带着恳切的颤音,“Sie haben so viele Menschen gerettet. Ich wei?, dass Sie dieses Ged?chtnis verloren haben, und dass Sie es jetzt nicht面对en wollen. Ich h?tte Sie nicht stimulieren sollen, aber ich muss, dass Sie zurückgehen.(您救过很多人。我知道您失去了这段记忆,现在不想面对,我不该刺激您,但我必须让您回去。)”
“那你没病为什么要来?!”洛保突然改用中文怒吼,声音冲破诊室的门,传到候诊区,“你不觉得浪费医疗资源吗?!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去美国救你朋友?!凭什么?!”
诊室门被猛地推开,明昊和夏宁冲了进来,看到瘫在地上的洛保,两人脸色骤变。“师妹!”明昊快步上前蹲下,刚想扶她,就被洛保用力推开。
“外面的人……”洛保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门口,那个穿白衬衫的德国男人正站在候诊区,背对着诊室的方向,“你们跟他说了什么?”
夏宁咬着牙转向门口:“我们问他是不是来看病的,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走过去一把攥住男人的胳膊,“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