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雪贼作乱(20)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南桂城的轮廓。

逃出来了。然后呢?

往西走,去四川?往南走,去广西?找个地方躲起来,苟且偷生?

不。

他握紧拳头。

任务失败,赏金泡汤,夫人还在湖州城等他。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逃走。

他要回去。

不是回湖州城,是回南桂城。

他要抓到人——随便什么单族人,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抓到任何一个,都能换点赏金。至少能弥补这次失败的损失。

他转身,重新向南桂城走去。

南桂城太医馆外,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八人站在屋檐下,目送心氏消失在雪幕里。

雪还在下,天色渐暗。

他们都没有走,只是站着,沉默着。

良久,耀华兴开口:“你们说,三公子真的会改吗?”

众人看向她。

葡萄氏-寒春轻声说:“他今天确实不一样了。以前从不会说‘我知道错了’,更不会说‘教教我’。”

葡萄氏-林香点头:“我也觉得他好像……突然长大了。”

公子田训沉思着,没有说话。

红镜武摆出“先知”姿态:“我伟大的先知判断,三公子这次是真心的!心氏那一顿骂,骂醒了他!”

红镜氏看了哥哥一眼,没说话。

赵柳却摇头:“不一定。”

众人看向她。

赵柳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眉头微皱:“你们想想,三公子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众人沉默。

她顿了顿:“但过了那个劲儿呢?饿的时候,馋的时候,看到好吃的时候,他能控制住吗?”

耀华兴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改不了?”

“不是改不了。”赵柳摇头,“是改起来太难。难到什么程度?难如登天。”

她看向太医馆的方向,语气复杂:“你们想想,他这二十年,贪吃贪睡的本性经历过多少事?饿过吗?冻过吗?被人威胁过吗?被人打过吗?被人骂过吗?”

众人摇头。

“都没有。”赵柳说,“他从小到大,就没真正吃过苦。心氏骂他那一顿,可能是他这辈子听过最重的话。但那一顿骂,能抵得过二十年养成的习惯吗?”

葡萄氏-寒春轻叹:“确实很难。”

赵柳继续说:“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他这种本性,不只是习惯,可能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遇到危险,别人想的是怎么逃,他想的是‘吃一口压压惊’。遇到困难,别人想的是怎么解决,他想的是‘吃饱了再想’。遇到压力,别人想的是怎么扛,他想的是‘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她顿了顿:“这种反应,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它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真要想改,等于把自己撕成两半,再重新拼起来。”

众人听得心中沉重。

红镜武挠头:“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么下去?”

赵柳摇头:“不知道。也许心氏那一顿骂,能让他意识到问题。但意识到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码事。”

公子田训终于开口:“确实。他这次认错,是好事。但认错之后呢?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本性这东西,最难改。尤其是经过生死考验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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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考验?”葡萄氏-林香不解。

公子田训点头:“你们可能不知道,两年前甚至更久——不对,这种经历太长,不提也罢——总之,三公子以前经历过一些事。饿过,冷过,被人威胁过,被人打过。但无论遇到什么,他贪吃贪睡的本性都没变过。”

他看向众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本性,已经被磨得很深了。不是轻易能动摇的。”

众人沉默。

良久,耀华兴轻声说:“那我们该怎么办?看着他继续这样下去?”

“不是看着。”赵柳说,“是陪着。心氏说得对,‘教不了,但可以陪’。他如果真想改,我们就在旁边陪着。他想吃的时候,劝一劝;他馋的时候,拉一把;他撑不住的时候,扶一下。”

她顿了顿:“至于最后能不能改,那是他的事。”

众人点头,心中稍安。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城西方向传来。

“不好了——!”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跑过来,满脸惊慌。

公子田训上前一步:“什么事?”

“刺客……刺客演凌逃了!”士兵喘着粗气,“他从大牢逃出来,还打伤了七个兄弟!现在可能已经潜入城内!”

众人脸色骤变。

“什么?!”红镜武瞪大眼睛,“他不是被关在牢里吗?”

“是关着!但他撬开铁栅,从排水道逃了!”士兵说,“林长官已经带人追捕,但城内积雪太深,找起来很难!”

公子田训当机立断:“通知所有士兵,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是!”士兵转身跑开。

赵柳握紧短刀:“我去找。”

“我也去。”耀华兴说。

葡萄姐妹点头,红镜兄妹也跟上。

八人正要分散,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太医馆。

“心氏还在里面?”公子田训问。

“她刚才进去了。”赵柳说。

话音刚落,心氏从太医馆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那副铁制雪橇,脸色平静,眼神却锐利。

“我知道了。”她说,“我去找他。”

“你一个人?”公子田训皱眉。

心氏没有回答,只是绑好雪橇,脚下一蹬,滑入风雪中。

八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面面相觑。

“她……能行吗?”葡萄氏-林香小声问。

赵柳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如果她不行,我们更不行。”

心氏在积雪的街道上疾驰。

雪橇在深雪中划出两道沟痕,速度保持在每秒二十米左右。不是全速,她在搜索。目光扫过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刺客演凌逃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早该想到,那种人不会轻易放弃。湖州城说的那些话,什么“任务失败”“往西走”,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嘴里没一句真话。

现在他又回来了。

回来抓人,回来换赏金,回来证明自己。

心氏握紧雪橇棍,眼神更冷。

那就让他再尝尝教训。

城东,一条狭窄的巷道。

演凌蜷缩在废弃的柴垛后,浑身发抖。从排水道出来时,他浑身湿透,此刻在零下十三度的低温中,衣服已经冻成冰壳。他搓着手,呵着气,试图让身体暖和一点。

但没时间取暖。

他必须尽快抓到人。随便什么人。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抓到任何一个,绑起来,藏好,然后通知组织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