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郭惠妃,”李萱将锦盒盖好,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本宫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朱雄英是陛下亲封的皇长孙,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本宫就拔了谁的舌头。”
宫女吓得扑通跪下,李萱却没看她,目光越过角楼的栏杆,望向朱元璋的养心殿。那里灯火通明,她知道,朱元璋还在看奏折,案头摆着她傍晚送去的莲子羹——她特意多加了些冰糖,他最近总说夜里口苦。
风吹起她的鬓发,露出耳后那道极淡的疤痕。那是第37次死亡时留下的,马皇后的人用簪子划的,说要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那时她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朱元璋在殿外怒吼,听着马皇后哭着辩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定要护好自己想护的人。
如今,她回来了。带着所有记忆,带着满身伤痕,回到了洪武三年,回到了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皇祖母!”朱雄英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风筝飞起来了!你快来看啊!”
小主,
李萱低头,看见朱雄英举着线轴在雪地里跑,红色的风筝在他头顶飘着,像团燃烧的火。不远处,朱允炆站在廊下,手里也攥着线轴,却没动,只是望着朱雄英的方向,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萱的心轻轻沉了沉。她知道,吕氏就在那廊柱后面看着。她也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只要能护住朱雄英,护住那个会把麦芽糖藏在战袍里的男人,哪怕再死一百次,她也认了。
她转身往楼下走,披风扫过栏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宫城里,也敲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来了。”她对着楼下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看谁的风筝飞得高。”
朱雄英的欢呼声顺着风飘上来,撞在角楼的梁柱上,嗡嗡作响。李萱笑着,眼角却有点湿。她知道,这样的温暖有多难得,也有多脆弱。
但至少此刻,风筝还在飞,孩子还在笑,而她,还能站在这里,护着这一切。这就够了。
回到殿里时,朱元璋正坐在案前看她写的《女诫》批注。他总说她写得比大儒还好,字里行间都是真性情。见她进来,他抬头笑了笑,把批注往她面前推了推:“‘夫妇之道,贵在相敬’,这句说得好。朕看,该让后宫的人都学学。”
李萱走过去,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他的腰腹比年轻时沉了些,却依旧结实,抵着她的掌心,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陛下,”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熟悉的墨香和淡淡的酒气,“明天带雄英去打猎吧,他说想看看箭怎么射的。”
朱元璋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你啊,就惯着他。”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行,朕让秦忠备着,明天去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