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烦贾张氏,也烦自己,烦这乱七八糟的事儿。
她想起这些天在贾家受的白眼,想起贾张氏那些指桑骂槐的话,想起自己低三下四的日子,吃口饭都得看人脸色。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可嫁了人之后呢?日子就能好过吗?崔大可对她好,可崔大可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也没底。她就像一片叶子,飘在河里,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去。
贾张氏已经把白面袋子解开了,伸手就要往外舀。她那只手,干枯得跟鸡爪子似的,可抓东西那叫一个利索,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秦京如回过神来,咬了咬牙,走上前去,从袋子里舀出五斤白面,又拿了几斤小米,递给贾张氏,说:“婶子,这些天麻烦您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贾张氏接过东西,眼睛还盯着剩下的那些,那眼神跟钩子似的,恨不得把剩下的也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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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京如主动拿东西,当然顺杆子往上爬:“就这点啊?你住了十好几天呢,一天就算二两粮,那也得三斤多。你这五斤面,也不多啊。再说了,我给你介绍这么好的对象,你不得多表示表示?要不是我让你姐带你来城里,你能碰上崔大可?你能嫁这么好?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我这老婆子,心最善了,见不得人受苦......”
她说着,又要伸手。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秦淮如从易中海家回来了,她跟易中海又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一会儿。
她一进门,正好看见贾张氏伸手要拿东西的那一幕。
秦淮如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一把抢过贾张氏手里的东西,放回桌上,动作那叫一个快,贾张氏都没反应过来。
秦淮如说:“妈,您这是干什么?这是人家易大爷给京如家里的,让她带回去给她爹妈的。您怎么能拿呢?”
贾张氏被抢了东西,脸上顿时不好看了,跟阴了天似的,说:“我怎么不能拿?她在我家住这么多天,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要嫁人了,拿点东西孝敬孝敬我,不应该啊?我还是她长辈呢,她还是我介绍来的呢。要不是我,她能来城里?她能碰上崔大可?她能嫁这么好?我这当长辈的,拿她点东西怎么了?天经地义!”
秦淮如说:“妈,您别说了。京如这些天在咱家,吃的用的,我回头补给您。这些东西是人家易大爷给京如家里的,让她带回去下聘的。您要是拿了,京如回去怎么跟她爹妈交代?人家还以为咱们把聘礼给扣了呢。以后京如在婆家还怎么做人?您这不是害她吗?”
贾张氏还不甘心,嘴撅得能挂油瓶,说:“那也不能一点不给啊。我养了她这么多天,容易吗?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棒梗儿一天三顿,那孩子现在一个人顶两个人的饭量,跟个无底洞似的。
我老婆子一天就吃这么点儿,够干什么的?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还得养一大家子。这日子过得,紧巴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她拿点东西孝敬孝敬我,不是应该的吗?我这老婆子,一辈子吃苦受累,图什么?”
秦淮如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贾张氏,那眼神里头有话。
贾张氏跟秦淮如相处了十多年,那眼神她一看就懂。
那眼神在说:妈,您别闹了。这事儿闹大了,不好收场。崔大可那边知道了,心里头也不痛快。京如回去了,万一跟她爹妈一说,人家还以为咱们家是贪便宜的人呢。以后还怎么来往?咱们家以后的粮食还求不求人家了?
贾张氏虽然贪,可她不傻。
她知道薅羊毛不能一次薅光了,薅光了,以后就没了。
这事儿得细水长流,慢慢来。等京如嫁过来了,成了崔大可的媳妇,以后还能少了她的好处?崔大可一个月三十多块,手指头缝里漏点儿,就够她吃几天的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行行行,你说得对。我不拿了,不拿了还不行吗?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老婆子,一辈子心善,净让人欺负。”